直接知觉

按照前面讲的理论，尤其是自上而下加工的理论，我们几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个体在对事物进行知觉加工时，一定对通过感觉器官得到的有关信息进行了裁减、强化、补充等处理。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我们得到的网膜像是平面的，但是感受到的却是立体的世界。平面和立体之间的鸿沟必然是经验填平的。这就是所谓的建构主义知觉观（constructivist approach to perception）。

但是，吉布森（Gibson，1979）的看法与之截然相反。他提出了直接知觉（direct perception）理论，强调知觉对个体活动的意义，他认为，知觉从外部世界获得了大量的信息，足以用来指导人的行动，无需那么多事，建构点新的东西出来。个体确实只看到一个平面，但是平面信息已经足够了，个体并不需要也没有看到立体的深度、距离，他只是看到环境表面的某种布置情况，但是这种布置情况可以告诉个体应该怎样活动，这就足够了。

吉布森用约翰森（Johansson，1973）的一个实验来说明自己的观点。实验者先让模特穿上黑衣服，仅在肩部、肘部、腕部、臀部、膝部等处安装上发光的小灯泡，然后在暗室中表演做各种事情（见图3-23）。实验者将模特的表演拍成照片和录像。实验时，实验者将这些照片和录像呈现给被试。由于灯泡不很亮，被试只能看到模特身上的光点。看到照片的被试说，只看到一些随机的亮点，看不出什么名堂。但是看录像的被试却很迅速地报告说，看到一个人在走路、跳舞、爬行等。后来还有人发现，观看这样的录像的被试甚至能够区分出模特的性别。这说明，只要极少量的信息，个体就可以完成知觉。正常情况下，个体得到的知觉信息显然是太多了。

吉布森还提出，为了更好地开展活动，个体在对事物进行知觉的时候，不仅对形状和整个物体进行加工，而且还要获得这一事物的“赋予”（affordance）特征。赋予特征有点类似于事物的功能，即这个事物能够允许个体进行的活动或行为。当我们看到一把椅子的时候，不仅知觉到椅子本身，还会意识到椅子是让人坐的。我们走路不会撞墙，是因为墙壁没有赋予我们穿越它的“权利”。(https://www.daowen.com)

图3-23　约翰森的暗室实验

（来源：Johansson，1973）

吉布森的理论看上去似乎把知觉想得太简单了，但是它可以启发我们重新考虑知觉问题。例如，我们过去讲“远”“近”，都理所当然地看作是深度知觉的产物，是主观填补的产物，但是在吉布森看来，远、近无非是为了说话方便造出的概念。个体未必知觉到深度，只要个体能够正确地活动就足够了。大小恒常性也是如此。物体和背景信息都完备，恒常性就出现；如果只看到物体，看不到背景，恒常性就消失了。恒常性之所以消失，是因为环境的表面布置信息不完备。总之，不同的环境布置，就会有不同的活动与之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