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与超越——唐宋以降汉地佛教“锁骨”信仰的展开及与道教仙骨信仰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八章 骨相与超越——唐宋以降汉地佛教“锁骨”信仰的展开及与道教仙骨信仰

最晚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有关中国传统思想和哲学中的“身体观”问题便逐渐引起海内外学界的关注。从问题意识起源而论,中国的身体观可以看作是对西方身体研究的模仿和回应。[1]然而,仅以作为观察和思考方向的身体观问题本身而论,其在中国文化研究中的应用并不完全是削足适履的生搬硬套。传统中国对身体练养和升华的重视、对身心(性)关系的讨论等问题恰可借此得到总结,[2]进而影响当代人对身体的认知。从现有研究来看,近数十年来有关中国传统身体观的讨论将重点放在“界说”上,因此对“中外对比”和“特殊性”的强调成为很多相关研究的基本方向。[3]这类研究虽然在理论铺垫上具有重要意义,但却容易陷入西方研究的范式陷阱,导致对中国本土身体观问题的一些方面视而不见。在此背景下,重视个案研究显然可以成为弥补理论空泛的基本办法。尤其是当我们把目光转移到某些“想象的”身体特征时,便可暂时撇开同类比附的研究模式,切实摸索到本土身体观的建构过程及文化意义。事实上,某些在实证意义上并不存在的身体特征,却在宗教和信仰领域发挥着极大作用,它们被普遍视作神圣性的依据,进而为个体和教团神圣权威的塑造奠定基础。(https://www.daowen.com)

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圣人奇相”显然就有不少“想象的”身体特征。但却为传统中国社会普遍认可,在宗教和信仰世界中成为广受热议的话题。如何从身体呈现来区分凡、圣,如何通过身体来表现由凡而圣的变化,如何以之解释凡、圣对立统一的关系,成为宗教家必须了解和不断探讨的重要知识和议题。以佛教而论,自创教起佛教徒便对佛菩萨的身体特征提起重视,继承印度传统,圣王具有“三十二大人相八十种随形好”(简称“相好”)的说法,凸显圣人与常人之不同。本章着重讨论的“锁骨”,又称琐骨、骨琐、钩锁骨、锁子骨等,[4]是“相好”之一,指体内骨骼连缀如锁,环环相扣。随着佛教在中土的兴盛,最晚从唐中后期开始,锁骨信仰就已成为中国社会普遍关注的现象,相关记载和传说并不罕见。当下学界已对此类宗教现象作出一些探讨,张总和焦得水等学者对若干佛经中的“锁骨”记载进行总结,其中尤以张总的总结资料性最强;于君方、胡万川、何胜莉等学者对“锁骨”的探讨,主要围绕最著名的“锁骨菩萨延州妇人”的传说展开;周裕锴对锁骨的宗教寓意进行过讨论。[5]总体而论,这些研究初步考察了相关资料,得出不少重要观点,但对锁骨在中国本土的接受问题、与道教等要素的交涉问题没有引起足够重视,所持观点也常有可商榷处,相关问题仍有推敲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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