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人的城市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生活在别人的城市

徐亚男

生活在别人的城市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这个城市的主人,我坚信这个梦不会太久……

我来这里已有三年,终于远离了家乡的“老土”,到了一个繁华的“世外桃源”。然而,城市的生活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美好,在城里人的眼中,我是一个土得掉渣的乡巴佬。

春节到了,没有足够的钱回家。我在这个陌生的异乡城市里更加寂寞地生活着。大年初一,我实在无处可去,便蒙着被子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有一次,我坐在300路公共汽车上,有母女俩看到我时,那位母亲一副惟恐避之不及的样子。更甚的是那女人对身旁的女儿说,在车上尤其要防备那些披头散发、戴着手套、邋里邋遢的人……这不是在说我吗?我怒从心起,径直走上前去,盯住那个女人问:“大妈,你看我像个扒手吗?我不就是头发有点长吗?”母女俩听了我粗声粗气的问话,再也不敢看我,然后快速向门口挤过去……那么拥挤的车厢里,我一个人却占了好大一块空地,岂不悠哉游哉。

现在,终于有了住处,但每天却只能吃一顿饭,而且都是白菜煮挂面。没办法,在别人的城市里生活,我总是断断续续地打着零工,而只能挣到还不足以糊口的钱。

接下来,我在饭店干杂工,在建筑工地搬水泥和砖头,在证券所门口散发宣传单,还做过家庭服务员……没有别的办法,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就得挣钱,而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我只能在这个城市里干最苦的活,拿最低的工资。生活总是毫不留情地持续向前,而无论什么事情总需要有人去干。

其实,这一切才仅仅是个开始。我依旧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居无定所,依然在无可奈何的漂?白中度过。促使我漂泊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少年时远行的梦想,一个是与相恋了两年的女友分手(她跟同村从深圳回来的我的小学同学结了婚,然后双双离开了家乡)。前者是根本原因,后者则是直接原因。当初的失恋对我的打击是巨大的,但时隔多年,回头再望,也不过如此——无论如何,生活还是要继续,我还得在这座城市里找一块栖身之地。

那年秋天,就要收割麦子了。有一天,我对母亲说:“妈,我要出去一段时间,想到外面看看。”“你去吧。”母亲说。母亲以为我背井离乡无非是去近处会会朋友罢了。我将几件衣服塞进挎包,腰间插一把匕首,第一次离开了父母,也离开了生我养我的故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那时,没人送行,也不在易水,而我也并非是满怀激情的壮土,但总有那种无法表述的沉甸甸的悲壮蓄满心田。我不知道到陌生的异乡城市,我能不能找到立足之地,能不能走出失恋的灰色抑郁。

有时候幸福地认为,我就是那个不折不扣的追梦人。其实,我只是想偷一双翅膀,去四处漂泊,我从黄土高原来到了遥远的梦寐以求的北京。“北京,我来了!”一出北京站,望着眼前匆匆忙忙的人群,我兴奋地在心里呼叫着。然而兴奋过后,我苍白而青春的脸庞上顷刻充满着阴郁。我不得不面对我此刻最窘迫的现实——如何糊口,因为我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这里面有一点黑色幽默的味道,20岁的我开始为生活煞费苦心。

我告诉自己,必须去工作,否则只能沦为乞丐。于是我买来各种刊登招聘信息的报纸,逐字逐句地看那些招工的信息,但我发现大部分的招工信息中几乎都有一条:要求北京市城市户口。户口?户口我也有,只不过是农村的。我只有梦幻和生命。我像一个从日落之城匆匆忙忙地赶出来的樵夫一样,徘徊在游人如织的大街小巷上,大哭自己,大哭现实:连一口饭都挣不到,你还想干什么?!

黑夜降临,华灯初上,我伫立在安贞桥上,望着北京的夜色,突然发现北京的夜色真美,万家灯火之中有着一种最平常而又最幸福最安定的生活的味道——可是我的生活却……什么时候我才能在这华灯初上的夜晚,不再为生计发愁啊。我盯着桥下密密麻麻的像穿梭的甲壳虫般的车辆,突然想起了故乡的亲人们,想起了年迈的父亲母亲,想起了那曾经的女友,只感觉北京秋天的风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往人身上割。无奈,工作还是没找到,我就在大街上无聊地从南走到北,又从北走到南地转悠,欣赏北京的夜色,欣赏北京的车水马龙、游人如织。这时我的眼皮开始“打架”了,干脆就在路边树丛中将就一夜吧,明天一定得找到工作。但这近似冒险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随着一辆巡逻车的警笛声而告终。后来,几乎已经倦极而困的我只好找了一个小旅馆登记,没想到最便宜的房间也要40元一晚的住宿费。咬牙交过钱来到房间,已有两个汉子在屋里酣然大睡了,其中一个大汉两条胳膊上还各刺了一条龙的案。我倒吸一口凉气,印象里这类人似乎不是良善之徒。要有防人之心啊。时间已是凌晨4点了,在这么昂贵的旅店,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我索性不睡了,趴在床上写完日记和衣躺下,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不一会就昏昏睡去。当我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看看两大汉已经没了踪影,隐隐约约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一摸口袋,糟了,仅剩下的160元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翼而飞。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是如何走到大街上去的,脑中一片空白。我想,如果此刻再碰到那两个大汉,拼了命也要把那属于我的钱要回来,那可是我的救命钱啊。现在我已身无分文,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我现在甚至已经后悔当初的冲动,为什么在秋天农忙的时候离开家乡——如果我现在在家,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吗?

乱逛到和平里的时候,一家歌厅的招聘启示吸引了我:本歌舞厅招聘诚实勤劳的保洁工两名,男性,待遇面议。我在那个装饰豪华的歌舞厅门口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足了勇气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后来我才知道是服务生的男青年,说明来意后,服务生领我去见了歌厅的老板一个精明能干的中年男子。老板问我能干什么,我说什么体力活都能干。也许是我矮小的身材让他对我的干活能力产生怀疑,也许是我对这份保洁工工作的强烈的渴求让他感动,或许是兼而有之。老板足足打量了我一分钟,最后终于开口了:“那待遇……”“待遇无所谓,有吃有住就成。”我生怕老板因为担心我对待遇的要求太高而不肯让我干这活,还没等他的话说完,我就打断了他的话。“好吧,你先留下来试试吧。”他淡淡地应了一句,然后就跟我说我的工作主要就是每天给歌厅打扫打扫卫生、打开水、外出帮歌厅买点饮料酒水等,但他要求必须随叫随到。我满口应允,高兴得简直要晕倒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一份工作,凌晨丢钱的烦恼也很快让我忘到了脑后。

人生如戏,歌舞厅在我心里一直是个疙疙瘩瘩的地方,而今我却义无反顾地融人其间。不管怎样,我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我想如果不是迫于生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种是非之地工作的,但如今我已经几乎被逼到生活的边缘,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在歌舞厅,我只是安于本分地尽心尽力地去干自己分内的事情。狂歌劲舞、缠绵缱绻、醉生梦死,在我的眼里,歌舞厅的生活就是这样。每天晚上,我只能等到曲终人散,打扫完卫生之后才能休息。换句话说,我的休息是以歌舞厅里客人的离开为前提的。如果歌舞厅里的客人没有散场,那么我的工作也就没有结束。有时总有一些兴致好的客人在歌舞厅里哭天喊地地闹个通宵。而我也只好在那些重金属的敲击下和五光十色的迷乱中强打精神,等待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散场。我的“卧室”就是歌舞厅里的包间,沙发就是我的床,盖一条毯子就可以睡觉了;饿了的时候就吃包方便面,有的时候还能冲上个鸡蛋,外加一个馒头,吃得我满头大汗,满心欢喜。每天的工作之后,我躺在烟雾依然缭绕,酒气依然浓郁的包间里,想着我的生活,我总是悲观地想:眼前这个城市终究不是我的城市,我只能寄人篱下,在这个别人的城市生活,我的生活不在这里,但我必须在这里生活。

终于,我默默无闻的勤奋换来了老板的赞赏。(https://www.daowen.com)

“嗯,小伙子,不错,好好干。”老板拍着我的肩膀说。这时候,我甚至开始想像能在这个歌舞厅里干干服务生——不就是态度客气一点,给人倒倒酒水,递递烟吗?

可还容不得我细细设想一下我的“伟大前程”,歌舞厅里的领班就找我谈话,说我只知低头做事而冷落了客人,大家都有意见,老板也有意见……我知道了他的意思。于是,我默默地收拾了一下,打算离开那家歌厅。“可你现在连一个月的活都没干完,按我们这里的规矩,满一个月才能发薪水的,所以你没有工钱。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点我自己的钱”,领班说。“不用了,”我说,“我会记住你的,谢谢。”后来我才醒悟过来,也许我那份保洁工的工作被领班的老乡或者朋友给抢去了,但当时的我听领班跟我那么一说,就觉得肯定是我哪方面做得还不够好,所以才让老板和领班不满意我的工作的。

离开歌舞厅后,我又开始了在这个异乡的城市里孤独流浪的生活,那一刻,我仿佛又陷入了对生活的紧张与恐惧之中。

但终归是天无绝人之路,后来我又找到一个去一家医院护理病人的差事。

那个被我照料的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小学退休女教师,患了脑血栓,需要人在医院给她陪床。此后的三十多个夜晚,我大睁两眼,尽心尽力地为女教师端吃端喝、按摩、盖被子、换床单、帮她翻身、招呼大夫、端屎端尿……我只想,自己这点脏与累与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所承受的痛苦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她的家人看到我跑前跑后忙碌的样子,很高兴。于是,开始接纳我了。我将儿子对待父母的全部孝心与关爱都给了女教师——后来,那个女教师竟然已经离不开我了。而我也领到了我生平的头一笔薪水,尽管只有200元钱。人生贵相知,何必金与钱。

后来,女教师离开医院回家治疗,她要求我也跟着去她家,继续做她的特殊护理。

北京的那个冬天似乎特别冷。加上我无休止地吸烟,身体一向硬朗的我终于感冒了,并且彻心透肺地咳嗽。那天吃饭的时候,主人也为我盛了一碗,我狼吞虎咽地吃完后拿起勺子再盛时,保姆在一边很轻蔑地问我:“你怎么这么能吃?”顿时,我僵在原地,手里举着的勺子像锈在手上一般。“没事,吃多少盛多少,小伙子嘛!”主人帮着尴尬的我打着圆场。这时,我不争气的咳嗽偏偏又犯了。主人忽然面露难色,问我的感冒什么时候得的,传不传染,她说她怕传染。我忙说,那我先走吧,等我感冒好了以后再来。主人爽快地一口答应,并让我买点姜熬汤喝,说着就往我兜里塞了10元钱,我把钱掏出来,放在茶几上,说不要,就跑出门去。

在风中,有几滴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是沙子吹进了我的眼吗?我又一次感到了在这个别人的城市里谋生是多么的艰难。找工作的艰难,还要受别人的欺负,比如那半夜里偷我钱的两个大汉;比如那个以莫名其妙理由辞掉我的歌舞厅领班;比如那个说我能吃的保姆;……

就在那个冬天真正逼近北京的时候,我离开了那个叫安贞里的地方,离开了女教师的家,并发誓再也不回去了。

我想回家,又想留下来,留在这个繁华而又现代的国际大都市。我想奋斗,我想功成名就,因为我还年轻,我当然不服气。我当然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就像寄生虫一样永远地在这座不属于我的城市里寄人篱下;我当然不希望自己永远地在饥饿的恐惧中欣赏北京的迷人夜景;我当然不希望自己永远只是一个出卖劳力的打工仔,永远干着叫别人看不起的最艰苦的工作,拿着最低的薪水;我当然不希望这样卑微地活着,没有尊严,又叫人瞧不起。

就在此时,我打听到一个友人在昌平的农村租了一间小平房。我千方百计地找到那间小平房,当我见到友人的时候,我欲哭无泪……

冬天说来就来了。我的身上还穿着秋天的衣服,但是很整洁;脚上已经开裂了的皮鞋,仍然乌黑发亮。每天早晨我都是细心地整理头发,晚上回来却是满身的尘垢。我每天去大街上拼拼挣挣,如果没钱坐公车就想方设法逃票。

生活过得真没劲!当初意气风发的我到哪里去了?我来这里,是为了淘金,还是遭罪?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但既然已经来了,就决无回去的可能。“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还记得李清照的诗句。倘若就这样一穷二白的回家,我有何颜面去见脸上早已刻满皱纹的双亲?我无法面对他们期待的眼神。我只能继续漂泊,在漂泊中寻找希望,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

在无数次的求职生涯中,只有高中文化的我(又是外地人),在这人才济济的城市中,只有出卖体力才能养活自己。我终于明白了知识、文凭的重要性,那是挤进城市主流群体的重要门槛。终于后悔当年的义无反顾:高考落榜,只有一分之差,我却不想再复读。还义正言辞的跟老师说,考不上大学,我也不比他们差!算了,再后悔也没用,还是想想将来吧!工作还是要努力的做,再攒点钱,考个自考什么的。然后呢,再找工作,再工作,赚钱,……我什么时候能买下北京市面积最小的楼房?我不可能永远住在租金低廉的平房,或者和好几个人合住在一套装修简单的楼房里。生活在别人的城市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这个城市的主人?我坚信这个梦不会太久……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