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都市的边缘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走在都市的边缘

许经广

在灵魂上我更像厂个孤独的流浪诗人,但遗憾的是我始终不是一个诗人,虽然我一直像秋天的蒲公英一样四处飘荡——身体的飘荡和心灵的飘荡。

我终于又回来了。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霜雪雨以后,我还坚强地活着。一直以来都没有一点关于我的只言片语给父母、亲人还有好友,是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如果不是黄浦江那一夜,也许,谁都再也见不到我了。

从我生长的那个小城出来闯一闯北京是我从小就有的宿愿。北京,我们的首都,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我向往那个白鸽放飞的城市,我渴望呼吸那个繁华都市里现代的空气。告别出生的地方,我即将要离开生我养我的故乡,我依稀看到母亲眼中充盈的泪水,父亲一夜之间变深的皱纹,这一切都没有改变我的决定。还记得向那个傲慢的经理辞职的时候,他说,如果我一辈子不改改这倔强的性格,就一辈子也没有出息。我不信,现在,即使经历了这么多的挫折,我仍然不信;或者说,我仍然不相信所谓的命运。

也许与年龄极不相衬的是我的心境。记得一位友人曾对我说,在灵魂上我更像一个孤独的流浪诗人,但遗憾的是我始终不是一个诗人,虽然我一直像秋天的蒲公英一样四处飘荡——身体的飘荡和心灵的飘荡。不安于现状是我固执的性格,从上小学开始,我就不愿忍受那日复一日单调的校园生活,从那时起我就开始逃课,也许仅仅是满足我灵魂深处那最隐秘的流浪情结;叛逆是我的天性,人家不让做什么我就偏做,倒不是因为那件事本身在吸引着我背离所有人的期望,那样反其道而行之的原因完全是出于内心深处的逆反心理,我不是一个随遇而安甘于现状的人,我最厌烦的是日复一日地沉溺在日常平庸生活的框架下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在北京的那段生活,只有酸苦,那也就是我第一次去北京时只在那里呆了三个月的原因。北京是个很美的城市,藏龙卧虎,人才济济,来来往往的上班族,锦绣繁华的街道,四处可见的大幅商业广告,这就是都市,现代化的都市——而我生长的那个地方跟北京比起来只能叫做城市,而北京,才是真正的都市。但,这个都市,我想应该有我的容身之地。

我到北京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办公楼里的打字员。那个办公室里的女主管身材高挑,眼睛也高高在上,眼神冷冷的。她瞧不起东北人,更瞧不起我,因为,用她自己的话说她是地道的北京人。她曾经当着我的面与一个南方妹子说,东北人是她所见过的最没有素质的。也许她以前就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着其他员工的面嘲讽人的,也许她认为我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假装没听见并保持沉默,但我没有,听到别人当面侮辱我而忍气吞声那根本不是我的性格。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告诉她:我就是东北人,那些闯京城的人群至少有半数的人是东北人,在这个写字间里,最优秀的员工也是东北人,而并不是你们北京人!办公室里另外一个东北的老乡激动地看着我,我知道,我赢了,但代价是失去了那份工作。主管后来找一个借口炒了我的鱿鱼。

在北京的日子,心情其实也不错。我无所畏惧的天性让自己活得很洒脱:不爱学的东西,我从不去学;不想做的工作,我从不去做;看不顺眼的老板我可以先炒了他;看不惯的事一定要说出来——我就是这样的人,西方人讲的“性格决定命运”在我身上得到了最彻底的体现——我太任性的性格正是导致我一次次失败的根源。

那时我身上还有些积蓄,闲下来的时候可以逛逛北京城,可以四处看看。天坛、颐和园、天安门、大观园,甚至公主坟,能看的地方我都看了。后来有一次很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一个从上海公差到北京的游客,与他聊得很开心的时候,我突然就想到了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电影,那些电影里繁华的上海城——我心动了,决定去上海。在离开北京的那个晚上,我给那个主管打了电话。当然,这样的电话不是道歉,而是恶作剧。我在电话里说怪话,出怪声,那时是夜里12点啊,我听到她在电话另一端惊慌的疯叫声,我觉得那一刻是自己在北京三个月的时间里最开心的时候。

我带着所剩无几的人民币只身来到了上海。站到上海繁华的街头,觉得北京跟上海真是没法比,上海的商业化、都市化程度要比北京发达得多,甚至那些娱乐设施,上海也显得比北京现代、大气得多。在上海惟一让我苦恼的是,我再也没有能力一个人支付房费了。与房.东找来的两个在上海打工的女孩子一起在乎民区合租了一间小筒子楼,头一个月光房租钱就花掉了我一大半的积蓄。也是从那以后,我接触到了不同的生活。说来你也许不会相信,与我住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子,一个是纯正的白领,一派小资气;另一个是地地道道的“小姐”,每天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酒气熏天地回来睡觉。我不明白,这两个生活方式、处事方式完全不同的人怎么能在这样狭小的房子里住在一起。

虽然是三个人在一起同住,但每一个人都将其他两个人看成空气。白领小资是北京人,不但把北京的居高临下的清高也带到了上海,还经常装着上海人的腔调,调笑我的东北话。她的调笑让我想到了那个当面侮辱我的北京的主管,我不客气的把狠话放给眼前的这位清高的北京人,东北话不好听,东北人也不是什么好人,让她以后别惹着我,她显然是怕了,再没有胆当着我的面说那些关于我的怪话。另一个女孩是来自湖南的湘妹子,蛮清秀可人的样子,见了我面嘴甜甜得像抹了蜜,可是每个月底交房租的时候就一脸的夜叉相,跟她,我简直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在上海打工要远比在北京难,但我依然没有放弃。最美的、最现代的、最繁华的两座城市我都见识过了,我在这里生活着,想着我们遥远的故乡,我就有一种很骄傲的感觉。即使生活再艰难,我也不会轻易放弃的,我一定要在这里立足下来,一定要在这里开创一片属于自己的事业——我不会再回去的。但是说到找工作,北京的工作难找,起码我可以找到;然而在上海,这个美丽的、发达的、古老的城市,我居然一份工作都没有找到。(https://www.daowen.com)

面试的经历是令人寒心的。我面试的第一家公司的招聘主管是个高个子的男人,看到我的学历后就把所有的材料都还给了我,然后冷冰冰的一句话都没有再问我。第二家公司,是一位白领小姐接待了我,她像审视一件工艺品似的从头到脚的打量了我一番后对我说:“对不起,我们招聘的是身高要超过一米六五的女孩子。”这真的很让人气愤,要知道我性格深处所有的倔强都是来自内心深处那深深的自卑,现在,她就这样趾高气扬地对我说话,像一个主人对自己的奴仆说话,我那感到受伤的自尊让我容忍不下去了。于是我不服气地问她,为什么女文员不看内在实力而只看外在相貌呢?她听了我的话,很轻蔑地笑了笑,然后用我几乎听不懂的上海话回答我,气急败坏的我逼着她向我道歉,一定要道歉,我告诉她,如果她不向我道歉的话,我会投诉!第三家、第四家……究竟面试了多少次,我不知道,也记不清了,最后只记得一件事,口袋里的钱根本不够交下个月房租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紧巴巴地过着,我已经暂时放弃了以前的目标与追求,现在我最需要的是一份能让我在这个城市中生存下来的工作,最需要的是钱!来自湖南的那个女孩看着我一脸的颓丧相,然后说了一句让我今生恐怕都难以忘怀的伤人话。她说,就我现在的这副德行做小姐都没有人会要!怒火中烧的我狠狠地煽了她一个嘴巴,记忆中,那也是我最后一次打人了。然后,我从住的地方跑出去,带着仅有的300元钱。

跑出来的那一瞬间,我想到了死,我不想活了。想到死的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死”这个问题是个很久以来就压迫在我心房上的一个负担,现在终于想通了,终于决定了,也就没有了以往的顾虑和沉重。后来我想到了选择什么样的方式来结束自己,我想在死之前应该先吃遍上海所有有名的小吃,这样可以做个饱死鬼,但可悲的是,我浑身上下这仅有的300元钱,根本不可能把上海的小吃吃遍。我一个人在华灯初上的上海街头走着,漫无目的地走着。夜色笼罩下的上海很美,灯红酒绿,灯火辉煌,红男绿女在迷离的夜色中卿卿我我,然而这么美丽繁华的大都市却没有我的立锥之地。

走在繁华的夜色中,我不仅感到了孤独,还感到了刻骨铭心的绝望,但是想到死亡,想到我即将告别这个世界,仿佛每一片繁华都是这个世界留给我的最后记忆。我分外珍惜地看着眼前擦肩而过的人,那些在以往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厌恶无比的面孔,也在刹那间变得亲切可爱起来。我打车到了外滩,打算把这所有的景致刻在心里,一路走,一路记,我已经想好了自己最后的归属之地——魂归黄浦江!

望着夜色中滔滔的江水,我想到了我这20年来的成长经历,想起了那些犯过的错,那些往事中倔强的自己——上初中的时候,班主任曾在课堂上批评我是一个任性而自私的孩子。这没有让我惊讶,让我惊讶的是,毕业时班主任向我公开道歉,她说,她骂错了我,因为我既不任性也不自私,相反的是我有正义感,讲正气——因为,我说出了别人从来不敢说也不敢想的事,她让我保留这个优点,但班主任也希望我能学会不要太过张扬,学会含蓄,学会保持沉默——我知道,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没有改变我倔强的性格,我依然是口无遮拦地活着,更没有学会面对不公平的事视而不见地隐忍下来。

面对纯洁静默的黄浦江,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母亲与父亲为我送行的情景,那份父母对儿女的情真意切的关爱是至死才体会得到的。如果,我就这样像个落魄的失败者一样魂归了异乡,他们也许要在许多年以后才知道我的死,那份突然而致的绝望与悲凉,我那可怜的父母能承受得了吗?江水幽幽,那个在我五岁时就开始暗恋我的男孩子,会怎么说我,会笑我的天真与我的懦弱吗?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爱他爱了二十多年的女孩子其实一直就在他身边——然后,我想到了我的朋友,想到了我的小妹妹,想到了他们讲给我听的每一句话,在我想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就在我已经决定一定要死的时候,我打电话给远方一个很久不曾联系的朋友,作为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我想让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听到我声音的人可以最大程度地明白我心所想。人生迷失了方向,没有了目标,丧失了斗志,充斥着迷茫,我的思想就如那眼前的江水,浑浑浊浊,寻不见清凉——因此,我看不到生的希望,也许结束是最后的选择。

记得那天晚上,是我的电话铃声把他从睡梦中吵醒。本以为他会为我的冲动念头骂我,而他却没有,只是带点郁闷地抱怨我这么久都不与他联系,并且开玩笑地问我是不是从美国打来的,因为只有美国这个时候是白天……我突然像个小孩子似的放肆地哭出声来,为世上有人还能容忍,还能容纳,还惦记着我,还会笑着跟我说话,还会跟我开善意的玩笑——我哭了,并且骗了他,我说我赚了很多钱,我骗他说我的日子过得蛮好,我骗他说我找了一个很帅的男朋友。我骗了他,现在我把自己的谎言揭穿了——但他只是宽容地一笑,说不会嘲笑我的,因为他最佩服我的是勇气,那份走出去看大干世界的勇气。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勇气,勇气不是面对江水想到死亡,而是一个人身处逆境的时候想到怎么样去生存。带着必死之心,我仍然活了下来。以后的日子又是归于平淡,归于辛苦,但我面对生活、面对生活中的困境已不再犹豫。

告别了上海,与那座美丽的城市挥手告别,我又一次北上了。我对自己说过我一定会回去的,有一天,我会回去。但现在,我不想,我不想也不愿自己两手空空地回到自己的故乡。北上,经过北京,我没有停下来,北京,我也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回到了我的故乡。我的母亲与我的父亲并不知道我回去的消息,我谁也没有告诉。、我在家乡找到一份平常的工作,租下便宜的房子,一个人过日子,节衣缩食,打兼工,分外努力,分外勤快,赚了点钱,过年时佯作自己从南方风尘仆仆地回来,母亲与父亲对我分外的亲热,还要我留下来不要走了——我知道,我不会留下来的,我已经独立惯了。

北京的天与我上次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我在茫茫人海之中飘荡着,找的工作不但辛苦而且也没有稳定的感觉,但每次抬头看着蓝天的时候,我就开始想到活着,想到怎么样好好活着——因为我知道还有人在我的家乡佩服着我,并且默默地鼓励祝福着我。想到这些,我的动力就来了,我知道,虽然我不是最好的,也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才华横溢,但至少,我不是最差的——我不会为了物欲而出卖自己高贵的灵魂,也不会为了虚荣而背叛自己那率性的纯真,我始终都没有改变自己的本质。我的本质,依旧是真诚勇敢,依旧是个性张扬。我知道,告别来得太迟了。你看,冬天悄无声息地又来了,一年前这个时候,我站在北京美丽的夜色里,现在,我依然倔强而坚强地站在这里,依然像所有那些卑微而伟大的小人物一样默默工作,依然有不平静的情感划破内心所有的寂静,依然不会放弃对生活的孜孜追求和对人生的默默探索。

许多人面对死亡的时候只是想到了死亡,其实,当他想到死亡背面那个“生”的时候,也许还有路,也许他的人生会绝处逢生。明天,也许我还会站在黄浦江畔看滔滔的江水从脚下流过,但我一定不会再想到死了,我要想着怎么样好好地生活……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