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人,外地人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本地人,外地人

李琛

不经意间回首时,才猛然清醒地意识到,我来到这座城市已经快十年了,这十年来,我——一个不属于这座城市的外地人,就一直这样居无定所地漂泊着,感受着漂泊的辛酸,感受着本地人眼中的那一丝不屑。

不经意间回首时,才猛然间清醒地意识到,我来到这座城市已经快十年了,这十年来,我——一个不属于这座城市的外地人,就一直这样居无定所地漂泊着,感受漂泊的辛酸,感受着本地人眼中的那一丝不屑。我们公司是本地人占三分之二的“本地人”公司。

这些“本地人”都属于年纪偏大、地方主义意识浓厚、喜欢以老乡为名义拉帮结派起来欺负外地人的人士。前不久,公司新来了一个看门的阿伯,这位姓向的阿伯来自四川。在本地人看来,向伯是属于和他们三分之二对立的那部分人——外地人。来公司不久,连续几天的深夜里,楼下办公室里清脆的电话铃声总是吵醒住在楼上阁楼里的向伯,向伯甚至都来不及穿好衣服,就急匆匆地下楼拿起电话,生怕耽误公司什么重要的事。然而每次都是那个娇滴滴的声音:“先生,您需要不需要服务啊?”“服务?你是谁?什么服务啊?”向伯莫名其妙地问。“哎哟,您说呢?”女子的声音更肉麻了。向伯一下子明白了所谓“服务”的含义,他气愤地挂断了电话。接连几天深夜都响起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的声音,总是那句话,问向伯需要不需要服务。有一次向伯对我说起这件发生在公司里的“怪事”,我问向伯那女子是讲普通话还是白话,向伯说是本地话。我一下子恍然大悟:记得有一天晚上我们公司职员吃完饭后回公司取手袋,拍了好一会公司的大门,在二楼干活的向伯还未来得及下楼开门,好几个同事就不耐烦地骂起了粗话:“那个四川佬是不是在里面叫‘鸡’啊?怎么这么久了还不来开门。”这些深夜神秘的骚扰电话显然是公司的人试探和戏弄这位朴实的大爷的。我怕告诉了向伯事实的真相后,惹向伯伤心,只是轻轻劝向伯不要再接,不要再理会那些无聊的骚扰电话。此时,我分明看到了向伯眼里严厉的愤怒神情。我知道,那是向伯对公司职员的深深失望。一个星期后,那些骚扰电话才渐渐地停了下来。

电话事件是“本地人”给这位外地看门阿伯的“见面礼”,但生性豁达的向伯很快便忘记了这件不快的事情。

向伯是个慷慨热心的人。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向伯都会买些花生米、糖果等小吃送给我们吃。空闲时和一群年轻人一起下下象棋,谈谈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时的奇闻逸事——有时候甚至还叫人跟他在他的小阁楼里喝两杯小酒,公司里一些其他外地人总是亲切地叫他“向伯”。向伯人很勤快,他的工作其实只是负责开关公司的门和晚上值班,但生性闲不下来的向伯有时候还热心地协助清洁工一同打扫公司的卫生。这里强调一下的是,那位清洁工也是本地人,而且是公司里其他本地员工的亲戚或朋友。(https://www.daowen.com)

渐渐地,那个清洁工开始横眉竖跟地指使向伯干活,有时更不客气地训斥他“懒”,仿佛向伯是这里的清洁工,而他本人是向伯的领导似的。向伯起先不作声,他不想跟这个小心眼的“妇道人家”一般见识。不久,向伯发觉那些原先热情的员工开始明显地疏远他,向伯陷于几乎被孤立的状态。向伯当然明白这“孤立”是那个清洁工发起的“本地人效应”。“战争”的导火索是一次晚上的停电。向伯在楼梯处点了几支蜡烛想给公司员工上下楼梯的时候照明,谁知竟被几个“本地老员工”诬陷说向伯想故意放火,烧毁公司的财物以报复公司的员工。面对这几个本地人的无理取闹,向伯终于忍无可忍,跟他们吵了起来,虽然后来争吵被其他员工给劝止了,但自此以后,作为外地人的向伯与本地员工之间的“战事”频频加剧,甚至那些嚣张霸道的本地员工背地里称向伯为“四川佬”。

终于,向伯对公司本地老员工拉帮结派的排外欺外作法实在忍无可忍,只好愤愤地辞了职。临走时,向伯问了我一句:“外地人、本地人同属于中国人,为什么这里的人这么排外?”我无言以对,我也知道这一切皆因向伯来自四川,而公司那些本地主义者一向瞧不起来自于外地的人,并认为那些来自诸如四川那些贫穷落后的地方的人都很愚蠢。

向伯走后,公司重新请了一个看门老伯,这个老伯来自梅州,是他们“本地人“的同乡。果然,公司的职员待他比向伯热情多了。时间久了,大家发现,这个新来的老伯除了开门、关门,晚上值值班之外,其他的事一概不干、不管、不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而且他好酒,半夜如若有人拍公司的门,不知是因为他“醉意未醒”,还是睡得过沉,无论你在外面拍得手有多痛,喊得多么声嘶力竭,他是断然不会下楼开门的。事后别人埋怨他时,他的解释也振振有辞:“三更半夜跑回公司干什么?我可没义务一晚上不睡觉为你们开门,一个月500元钱想让我一日干24小时活啊?”我想向伯是绝对不会那么“狠心”的,也不会开口闭口都讲钱。望着脏兮兮的厕所、地板,不知道有没有人怀念起以往那个向伯的好处?

有一次,我们闲聊时有人提起了向伯:“听说以前那个看门四川佬的儿子原来在省政府某重要部门当领导,四川佬是不想沾儿子的光才来我们这里看门的。”“哗!真看不出那个四川佬,不,向伯的儿子那么厉害!”“其实,那个向伯还是挺不错的,待我们不错,人也挺勤快。”“那为什么你们当初那样对待他呢?”我问。“因为他是四川人啊!”有人脱口而出。没有人出来反驳,也没有人再说什么了,我想可能大家都早已认同了这样的事实:因为他是外地人,所以我们本地人当然要对他不友善。

“外地人、本地人同属于中国人,为什么这里的人那么排外?”我想起了向伯临走前问我的那句话,内心不禁感慨起来……是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理会谁是本地人,谁是外地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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