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各地大受降,用胜利洗刷耻辱
1945年9月2日是星期日,在阴云的笼罩之下,日本东京湾内,以9艘航母为中心,密密麻麻停满了美、英海军的大小舰艇380多艘,场面壮阔,气势恢宏。
上午七八点钟,数百名盟军将领,240多位各国记者,陆续登上一艘名为“密苏里”号航母的甲板。这么多的战舰,这么多的贵宾,齐聚一处,乃是为了终结一场人类有史以来最为残酷的战争而举行一个隆重的受降仪式。
“密苏里”号的甲板上,中国受降代表、军委会军令部长、陆军二级上将徐永昌,目睹此情此景,不禁慨叹:“50年前甲午之役果能一胜,我国海军今日不悉何以。”
1894年,第一次中日战争,中国海军几乎全军覆没。1937年,第二次中日战争全面爆发,中国海军又是全军覆没。徐永昌久历沧桑,深知海军不强,将来中国根本无法与列强竞争。
此时,“密苏里”号的一座炮塔上,一面破旧的军旗,引起了众人的瞩目。军旗上面只有31颗星,那是1853年美国的佩里舰队叩开日本国门时,所使用的军旗。那时的美国还只有31个州,所以星条旗上只有31颗星。美国人特意将这件老古董从博物馆里取出来,既是为了展示美国海军的赫赫武威,也有羞辱日本人的意思!
“密苏里”号的主桅之上,则同时悬挂着美国陆、海军的两面军旗。美国海军认为,打击日本,美国海军出力最多,理应由海军出面受降,但结果却是陆军大佬麦克阿瑟。为了调节海、陆军的矛盾,美国的统帅部便采取了一个折中方案。他们让陆军代表盟国受降,海军代表美国受降,而受降地点则选择在海军的“密苏里”号上。
密苏里州是杜鲁门总统的故乡,“密苏里”号又是在总统千金的主持下下水的,因而选择在“密苏里”号受降,乃是皆大欢喜之事。
时近9时,11名日本降使,由外相重光葵、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率领,在表示喜庆的鼓乐声中,走上了“密苏里”号的舷梯。重光葵一身黑色礼服,头戴黑色高边礼帽,仿佛在参加一场葬礼。他的一条腿,在1932年的虹口公园爆炸案中,被炸得粉碎。此时他只能拖着一只木腿,腋下夹着一根手杖,紧握着舷索,在舷梯上艰难爬行。甲板上的盟国军人及记者,都以某种骄傲的满足感,注视着这些战败者和法西斯分子。
日本降使中,除4人为外务省代表外,其余7人均为军方代表。他们身穿皱巴巴的军装,足踏毫无光泽的旧军靴,一个个紧绷着脸,以无限痛苦的神情,一步一步走上舷梯,升上甲板。
日本大本营的代表,日军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这个曾任中国驻屯军司令官、第1军司令官、关东军总司令官的日军大将,曾迫使中国签订《何梅协定》,极力主张扩大侵华战争,大肆屠杀我抗日军民。他昔日是何等的不可一世,如今只能俯首称降。走在舷梯上,他脸上的疤痕一会儿鼓起来,一会儿瘪下去,显得十分激动。
日皇宣布投降后,他极不情愿担任降使,他曾对陆军死硬分子说:“要我去美国军舰上签字,就像让我去死一样。要签字的话,就让那些主张投降的铃木贯太郎、米内光正去吧!”
听到这话,巴登巴登“三羽乌”之一,因“二·二六”兵变退出现役的小畑敏四郎,立即起身吼道:“输到现在陆军还有什么脸面?!如果梅津参谋总长不愿意去,我愿意代表陆军去!”
小畑敏四郎是皇道派的大佬,梅津美治郎是统制派的中坚,两人历来水火不容。眼看着夺取军权的统制派将日本拖进了败亡的境地,而他们竟不敢承担战败的责任,小畑敏四郎自然有资格指责他们。
梅津美治郎知道自己不能再退避,只好带着6名海、陆军将领,走上了“密苏里”号的甲板。
11名日本降使登上甲板的那一刻,无数的目光都聚在了一处。人们看到,日本降使以立正姿势站成一排,默不作声,直视前方,显现出颓丧和无望的神情。同盟国的官兵,就像观看一群受了伤正在滴血的野兽一般,盯着他们足足看了10多分钟,而这10多分钟,对于日军降使来说,不啻炼狱一般难熬。
9时正,乐队奏起美国国歌《星条旗永不落》,同盟国的代表麦克阿瑟五星上将,晃着他那高大身躯,从舰长室里走了出来。他站在受降席后面的麦克风前,准备发表演说。他的身后,从右向左,依次为美国代表尼米兹海军上将、中国代表徐永昌陆军上将等盟国代表。此时,军舰牧师已做完祷告,麦克阿瑟遂凑近麦克风,宣布一个庄严时刻的到来。他手脚痉挛,四肢发抖,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激动,一字一句地读道:“今天,我们各交战国的代表,聚集在这里,签署一个庄严的文件,从而使和平得以恢复。”
在说了一通套话之后,他指着桌子前的椅子,厉声宣布:“现在我命令,日本国政府和日军代表,在投降书指定的地方签字。”
受降席上,早已放好了两份降书文本,一份是同盟国要保留的文本,墨绿色真皮封面,显得十分华美,另一份的封面则是廉价的黑色帆布,这是出于对日本人的蔑视。
一名日本代表走上前来,仔细审阅桌上两份降书无误,又回到自己所站立的位置。接着,重光葵走上前,摘下礼帽和手套,歪身落座。不料,腋下的手杖滑落在地,他只好狼狈地捡起。尔后,他一面放下礼帽和礼服,一面从口袋里掏笔,显得手忙脚乱。此时,一名外务省的随员赶紧上前,递上笔并替他拿好手杖。可面对着降书,重光葵又不知在何处落笔。麦克阿瑟看着他的窘相,即回头招呼他的参谋长萨瑟兰:“告诉他签在哪儿!”在萨瑟兰的指点下,重光葵代表日皇和日本政府,在两份降书上分别签下自己的名字。此时,“密苏里”号上,从第一层甲板到最上层的炮塔,密密麻麻站满了穿着白军装的水兵和深色军装的陆军,他们和受降席后面的盟国代表一样,屏住呼吸,紧盯着这千载难逢的一幕。
重光葵签完字,梅津美治郎随即上前。他摘下手套,没有入座,似乎连看都没看,就在降书上,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该麦克阿瑟上场了,他不失时机地宣布:“同盟国最高统帅代表各交战国签字。”
同盟国最高统帅就是他本人,这个高傲而又喜欢出风头的美国将军,为了表示仪式的庄重,以及他个人的威严,才故意强调他最高统帅的身份。
麦克阿瑟邀请曾经投降日军、参与受降仪式的温莱特中将和帕西瓦尔陪同,由麦克风的后面,几步跨到受降席前坐下。麦克阿瑟非常善于表演,他为了签下自己的名字,竟用了6支笔。2支当场给了温莱特和帕西瓦尔,这是他对曾经的下属所受苦难和所作奉献的抚慰。另外4支日后分别送给了美国国家档案馆、西点军校、海军学院和他的夫人。
为了让更多的人记住这一段历史,更重要的是让更多的人记住他的名字,他竟别出心裁用6支笔签完自己的名字。
麦克阿瑟签完字,起身回到麦克风前,高声宣布:“现在请美利坚合众国代表签字。”
美国海军上将尼米兹应声出列,在两名将军的陪同下签字。
随后,中国代表徐永昌陆军上将,在商震陆军上将的陪同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日本的降书上,只有重光葵、梅津美治郎、徐永昌3个名字是用汉字书写。这个情景,不禁让后人感慨,同文同种的两个国家,仅仅因教化的不同,竟相互仇视,酿成了一场百年悲剧。其主要原因,是归结于中国文明的衰落,还是世间达尔文主义的盛行?
中国代表退回原位后,英国代表弗雷泽海军上将、苏联代表普尔卡耶夫陆军中将、澳大利亚代表布莱梅上将、加拿大代表科斯格莱夫上校、法国代表列克雷克上将,荷兰代表赫尔弗里奇上将、新西兰代表伊西德少将,依次代表各自国家上前签字。
签字仪式结束,麦克阿瑟宣布:“我们共同祝愿,世界从此恢复和平,愿上帝保佑和平永存!现在仪式结束。”
按照预定程序,仪式结束后日本代表应取走一份降书离舰,但日本代表检视了一番后,却拒不接受。原来,受降国签字时,糊里糊涂的加拿大代表,将名字签在了法国一栏里。在如此正式的场合,闹出这样的笑话,麦克阿瑟觉得脸上挂不住,他急忙命参谋长萨瑟兰更正。萨瑟兰拿起钢笔,在降书上划线更正,并签上自己的名字作为证明。日本代表这才接受降书,为“二战”的结束正式画上了句号。
日本代表刚要离舰,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轰鸣。人们抬头观看,只见数十架B29重轰炸机排着整齐的队形,从“密苏里”号上空呼啸而过。紧接着,一批又一批飞机相续而至,共计约1900架陆、海军飞机,在轰鸣声中,掠过“密苏里”号上空,向东京方向飞去。
人们在欢呼声中,送走了这1900架飞机,结束了这人类史上最为光辉的一刻。
这天,是复仇、是雪耻的时刻。
这天,北美洲的华盛顿,杜鲁门总统发表胜利演说:“我们不会忘记珍珠港,日本军阀的罪恶绝对不能涤清,也绝对不会被忘记。如果和在恐怖战争中牺牲的美国男女生命比较,任何胜利都是渺小的。”
这天,远在重庆的蒋介石,在日记上如此写道:“雪耻之日志(一九二八年济南惨案以来逐日记述),不下十五年。今日,我国最大的敌国日本,已经在横滨港口向我们联合国无条件的投降了。五十年来最大之国耻,与余个人历年所受之逼迫与污辱,至此自可涤净尽。”
也是在同一天,中国陆军新编第6军、第13军,由美军飞机运抵南京、上海。按照东京湾受降的规定,中国军队将负责北纬16度以北、长城以南所有中国土地和越南北部的日军投降。
农历九月九日,中国战区的受降仪式,在南京隆重举行。
这天上午,南京原中央军官学校的陆军总部大礼堂,庄严肃穆,高朋满座。
礼堂大厅正中的墙上,高高悬挂着孙中山先生的遗像;孙中山遗像的对面墙上,则是中、美、苏、英四大国元首的照片;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四大国的国旗,以及V字标志与环绕全厅的红、白、蓝三色旗。
大厅中央为受降席,受降席对面,设一较小的长案,为日军投降代表席。受降席与投降席均以白绸环绕。受降席的左侧,为军官观礼席,中、美高级军政人员,汤恩伯、王懋功、贺衷寒、麦克鲁、柏德诺、李明扬、郑洞国、冷欣、廖耀湘、舒适存、谷正纲等,齐刷刷地坐成数排。受降席的右侧,为中外记者席。能够容纳300人的大厅,早已是座无虚席,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静待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8时51分,中国陆军总司令、一级上将何应钦,第三战区司令长官、二级上将顾祝同,海军总司令陈绍宽上将,中国陆军参谋长萧毅肃中将,空军第一路司令张廷孟上校等5名受降官,依次步入大厅,何应钦上将端坐于受降席正中,其他4人分坐两侧。
稍后,由陆军中将王俊引导,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冈村宁次大将,参谋总长小林浅三郎中将,参谋次长今井武夫少将,中国方面舰队司令长官福田良三中将,台湾军参谋长谏山春树中将,法属印度支那(越南)第38军参谋长三泽昌雄大佐,中国派遣军参谋小笠原清中佐,一个个被解除军刀和手枪,手拿军帽,快步走进了大厅。
仪式开始前,中方本打算要求日方代表带刀进场,当场呈缴军刀,但顾及万一有人因此自杀,搅了局,所以献刀仪式就改在私下里进行。最终,冈村宁次的军刀,献给了何应钦上将;小林浅三郎的军刀,献给了萧毅肃中将;今井武夫的军刀,献给了冷欣中将。
按照规定,日本的投降代表,在到场时、领取降书时、递交降书时,必须向中方代表各敬一次礼。
于是,走到大厅中央,冈村宁次一行7人,面对受降席站好,向中国陆军总司令何应钦恭施一礼,何应钦微微欠身,命日方代表坐下。
冈村宁次等人,依次在投降席坐下。冈村坐于正中,与何应钦正面相对。此刻,大厅两侧的观礼席上,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汤恩伯、廖耀湘、郑洞国这些抗日将领,看着对手的狼狈相,不由得冷眼旁观,窃窃私语。
投降席上的日军降使,一个个光头冷面,目光呆滞,脸色阴沉,显得极为沮丧。冈村宁次将军帽置于案头,微微闭起眼,默念着白隐禅师“坐禅如在桥上,把往来行人当作树木”一语,极力稳住心神。小林浅三郎、今井武夫等人,则将军帽紧握在手中,带着羞耻与悔恨,苦挨着接下来的一分一秒,一心祷念着仪式赶快结束。(https://www.daowen.com)
9时整,仪式正式开始,何应钦向中外记者宣布:“摄影5分钟!”
霎时间,中外记者骤然忙碌了起来。他们围在中、日两国代表的周围,选取最佳的角度,将我受降代表的雍容仪表,以及日本降使的窘迫之态,一一摄入镜头。面对着众多的目光和摄影镜头,日本代表就像被关进笼子的野兽一般,虽万分羞愤,却只能忍受。
摄影毕,何应钦命冈村宁次呈交证明文件,小林浅三郎即代表冈村宁次走到何应钦面前,弯腰施了一礼,呈交了日本大本营授权签降的证书和相关文件。何应钦认真审阅后,即命萧毅肃将军,将中、日两种文本的降书交给冈村宁次。
冈村宁次急忙起立,双手接受。小林浅三郎在旁为他磨墨,冈村宁次一边翻阅降书,一边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毛笔在两份降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字,又从右口袋中,掏出一枚圆形水晶图章,盖在签名之下。这个过程,乃是千载难逢的时刻,记者们岂肯错过。他们抓住冈村手握毛笔、签字盖章的一瞬,让镁光灯闪个不停。
冈村宁次尽量压抑住内心的羞愤,走完所有的过场。对于日本的战败,他并不服输。8月14日,他曾在日本正式宣布投降之前,致电大本营陆军部:“支那(中国)派遣军的实际情况,实行(投降)几不可能……伏祁圣断,将战争进行到底。”8月15日,当日皇裕仁宣布投降后,冈村仍向参谋总长口出怨言:“派遣军拥有百万大军,且连战连胜。战争虽已失败,但在作战上仍居于绝对能获胜之地位。以如此优势之军队,而由重庆军解除武装,实为不应有之事。”
冈村宁次心有不甘,裕仁很不放心,8月17日,他命朝香宫鸠彦王飞赴南京,探察冈村宁次的真实意图。召来冈村,朝香宫鸠彦的第一句话就是:“为向出征中的将士传达陛下之真意,特派遣我及年轻皇族2人,分别到3位总司令官处。按惯例,我应到资格最老的总司令官那里去,但在东京风闻这里的陆、海军最为强硬,有被扣留的危险。因此,大家的意见,让我到最新的总司令官这里来。阁下要扣留我吗?”
冈村宁次听罢,大为惶恐。朝香宫鸠彦,是日皇的远房叔叔兼姑父,是资格最老的皇族之一。1937年曾任上海派遣军司令官,参与淞沪会战、南京之战,是南京大屠杀的罪魁祸首之一。冈村无论资历、地位,都远不及朝香宫鸠彦。鸠彦此言一出,冈村丝毫不敢反驳,只是恭顺答道:“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情。自前天敬聆陛下诏书广播以来,一心一意谨遵圣旨。”
朝香宫鸠彦的到来,表明了日皇的意旨,冈村宁次再也不敢有任何忤逆言行,开始老老实实地准备投降事宜。
如今,他坐在历史的审判席上,向他曾经蔑视的中国军人,终于低下了傲慢的头颅。说起来,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日军将领,还真是与中国有着不解之缘。1932年5月5日,他在日本上海派遣军参谋次长任上,辅助参谋长田代皖一郎,与中国代表签订了“一·二八”事变停战协议。1933年5月31日,他作为日本关东军参谋次长,强迫中国代表签订了《塘沽协定》。1945年9月9日的这次,则是他第三次与中方签订协议。只不过,前两次他都是耀武扬威,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而第三次却截然相反。
坐在投降席上,经过一番今昔对比的冈村宁次,在感慨与惭恨之余,忍不住向对面的何应钦望了几眼。何应钦以及张群、汤恩伯,都是冈村宁次的老朋友。他们结识于日本军校,又在“卢沟桥事变”之前,有过多次交往。造化弄人,想到自己能够向老朋友投降,冈村多少还是感到有些庆幸。
受降席上,何应钦也对日军降使多有照顾。为了照顾冈村宁次的感受,他并没有让冈村亲自递交降书,而是仍旧让小林浅三郎代行。小林疾步走到受降席前,垂下因羞耻而紧绷的脸,双手呈上降书,略行一礼。这一次,何应钦竟不由自主,略微起身向小林还了一礼。对面的冈村看到后,心中感叹道:不念旧恶,这才是东方的道德。但何应钦此举,日后却让他饱受争议。此举据说是为了践行“以德报怨”的主张,彰显东方的王道精神,并行怀柔之考虑。但中国军民毕竟牺牲太重,仇恨过深,此举未能被大多数人所接受,甚至有不少人指责何作为受降代表有失尊严。
接过小林的降书,何应钦在认真检视后,即签字盖章,以其中一份,命萧毅肃交付冈村宁次,冈村起立接受。稍后,何应钦又将中国战区最高统帅的第一号命令,连同命令受领证,仍命萧毅肃交付冈村。冈村即在受领证上签字盖章,并将受领证交由小林呈交何应钦。
受降仪式完毕,时针指向9时20分。何应钦宣布日本代表退席,王俊中将遂引导他们离座肃立,向何应钦一鞠躬,然后鱼贯退出礼堂。走在最前面的冈村宁次,紧绷着脸,似乎有无限感慨,走在后面的小笠原清,脸色十分难看,几乎要哭了出来。
整个受降仪式,只有短短的20分钟,为了这20分钟,中国4.5亿军民为之奋斗了14年,牺牲何止千万。
受降仪式结束后,中国陆军副参谋长冷欣中将,立即于当日中午乘机飞往重庆,在次日的总理纪念周上,手捧降书,恭恭敬敬地呈献给蒋介石。
受降仪式结束后,同盟国开始全面摧毁日本的战争机器。
9月13日,按照盟军最高司令官的命令,指导侵略战争达数年、曾犯下累累罪行,但最终一败涂地的日本大本营首先被撤销。
10月15日,再令撤废日本参谋本部、军令部及教育总监部。11月30日,完成复员任务的日本陆军省、海军省,也被一并撤销。
至此,夸称有着80年光荣传统的日本陆、海军,在地球上消失了。
与此同时,日本散布在各地的数百万武装力量,也被逐步解除武装。
在中国,投降后的侵华日军,兵力仍十分雄厚,计有:华北方面军,326244人;华中的第6方面军,290367人;南京、上海一带的第6、第13军,330397人;广东的第23军,137386人;台湾的第10方面军,169031人;越南北纬16度以北的第38军,29815人。
以上日军包括一个总司令部,3个方面军,10个军,36个师团,41个独立旅团,19个独立警备队及支队,6个海军支队及陆战队,总兵力达1283240人。
南京受降结束后,中国陆军总司令部即遵照中国战区最高统帅的指示,将沦陷区划为15个受降区,指派最近的军事长官分别接受日军投降。这15个受降区的受降主官、日军投降部队、日军集中地点、日军投降代表、受降地点分别为:
(一)第一方面军司令官卢汉上将。日军第38军,集中于越南北部。日军第38军司令官土桥勇逸中将。受降地点为河内。
(二)第二方面军司令官张发奎上将。日军第23军,集中于广州、雷州半岛、海南岛。日军第23军司令官田中久一中将。受降地点为广州。
(三)第七战区司令长官余汉谋上将。日军第23军一部,集中于汕头,日军第23军司令官田中久一中将。受降地点为汕头。
(四)第四方面军司令官王耀武中将。日军第20军,集中于长沙、衡阳、岳阳。日军第20军司令官坂西一良中将。受降地点为长沙。
(五)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上将。日军第11军,集中于九江、南昌。日军第11军司令官笠原幸雄中将。受降地点为南昌。
(六)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上将。日军第13军一部,集中于杭州、厦门。日军第13军司令官松井太久郎中将。受降地点为杭州。
(七)第三方面军司令官汤恩伯上将。日军第13军集中于上海,第6军集中于南京。日军投降代表,在上海为第13军司令官松井太久郎中将,在南京为第6军司令官十川次郎中将。
(八)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孙蔚如上将。日军第六方面军直属部队,集中于汉口、武昌。日军第六方面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大将。受降地点为汉口。
(九)第十战区司令长官李品仙上将。日军第6军一部,集中于徐州、安庆、蚌埠。日军第6军司令官十川次郎中将。受降地点为徐州。
(十)(1)平津地区: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上将。日军华北方面军主力,集中于北平(今北京)、天津、石家庄、保定。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根本博中将。受降地点为北平。
(2)山东地区:第十一战区副司令长官李延年中将。日军第43军等部,集中于青岛、济南、德州。日军第43军司令官细川忠康中将。受降地点为济南。
(十一)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胡宗南上将。日军第12军等部,集中于洛阳、郑州、新乡。日军第12军司令官鹰森孝中将。受降地点为洛阳。
(十二)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上将。日军第1军,集中地点由阎锡山确定。日军第1军司令官澄田赉四郎中将,受降地点为太原。
(十三)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刘峙上将。日军第12军、第34军各一部,集中于郾城、许昌、商丘。日军第12军司令官鹰森孝中将。受降地点为郾城。
(十四)第十二战区司令长官傅作义上将。日军驻疆军,集中地点由傅作义决定。日军驻蒙军司令官根本博(兼)中将。受降地点为归绥(今呼和浩特)。
(十五)台湾行政长官陈仪上将。日军第十方面军,集中地点由陈仪决定。日军第十方面军司令官安藤利吉大将。
这个安排面很广,几乎涵盖了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所有日本驻军受降的地方。但这个安排也很不公平,它使负责大部分敌后战场的八路军、新四军,被剥夺了受降的权利。虽然因党见不同,还有可能兵戎相见,但这两支部队,在名义上毕竟还归蒋介石统率。蒋介石用心不公,有失政党领袖的气度。
就这样,排除了共产党,国民党军独享胜利果实。从1945年9月11日开始,15个受降区陆续举行受降仪式,直至10月25日,台北市公会堂(现为中山堂),中国战区的最后一场受降仪式为止。这天,台湾省行政长官兼警备总司令陈仪,接受日本台湾总督兼第十方面军司令官安藤利吉投降,签署了将台湾版图归还中国的降书。
至此,中、日两国相持了14年的生死决战,以中国的完全胜利而告终。
这场至为惨烈的战争,仅在1937年至1945年间,中国军队正面战场就进行了22次大会战,重要战斗1117次,小战斗近39000次,日军伤亡累计240余万人。而中国死亡军民1200万人,负伤2300万人。至于公私财产的直接损失,诸如被掠夺的银行金银,被破坏的产业、交通设备等,以1945年的币值计算,为559亿美元。而以日本当时的国内生产总值计算,得赔50年才能还清,而且还不算利息及补偿。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中、日两国拼尽全力的生死大战。也是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华民族抵御外侮的第一场胜利。
抗日战争的胜利,宣告了中国长达105年饱受外敌入侵的屈辱历史的终结。自鸦片战争以来,无数优秀的中华儿女,前仆后继,历经百劫,尤其是在“九一八”事变以来抗击日寇入侵的14年中,更以艰苦卓绝的奋斗,百折不挠的意志和极其惨重的牺牲,终于战胜了穷凶极恶的日本军国主义,取得了民族解放战争的完全胜利。
这是中国5000年历史的大事件。
这是中华民族浴血重生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