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言语交际中的“第三方”——黛玉的说法为何前后矛盾?
——黛玉的说法为何前后矛盾?
在现代社会生活中,言语交际往往不是只在说话人、听话人两个人的语境中进行的。在言语交际过程中,常常有“第三方”“第四方”……因此,摆在说话人面前的一个问题是:言语交际中须顾及第三方的存在。
第3回中,有这样一个引人思索的情节:黛玉刚来到贾府,贾母十分疼爱,让她跟自己一起进餐。饭后闲聊:
贾母便说:“你们去罢,让我们自在说说话儿。”王夫人遂起身,又说了两句闲话,方引李凤二人去了。贾母因问黛玉念何书,黛玉道:“刚念了‘四书’。”
“四书”是孔孟之道的“经书”,读“四书”是完全合乎封建道德规范的,是无可挑剔的。然而片刻之后,黛玉对自己读书一事的说法却发生了根本性逆转。宝玉来与黛玉相见,叙谈中宝玉又问黛玉读书的事:
宝玉便走向黛玉身边坐下,又细细打量一番,因问:“妹妹可曾读书?”黛玉道:“不曾读书,只上了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
就在几分钟前,黛玉还跟贾母说自己“刚念了‘四书’”,怎么一眨眼,忽然跟宝玉说自己“不曾读书”呢?(https://www.daowen.com)
这是由于聪慧细心的黛玉注意到了言语交际中第三方的存在,也就是说,她顾及了听话人宝玉之外坐在旁边的“第三方”贾母。
在宝玉提问之前,黛玉回答了贾母“念何书”的问话后,有礼貌地顺着这个话题问迎春三姊妹“读何书”:
黛玉又问姊妹们读何书,贾母道:“读什么书?不过认几个字罢了。”
贾母漫不经心的话语引起了黛玉的注意和重视。这句话清楚明白地向黛玉传递了这样一个信息:贾母的脑筋中完全承袭了封建社会绵延下来的“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观念,这位老太太是根本反对家族中的女孩子读书的,认为女孩子只要能认得几个字,就可以了。
母亲去世、抛离父亲、寄居外婆家的黛玉自然对贾母这位外婆家的主宰者的思想意识格外留意。为了能够平平安安在这里待下去,她当然不想当面悖逆贾母之意。所以,当宝玉问及黛玉读书一事时,她迅速对刚才的答话作了重大调整,顺着贾母的意思说自己“不曾读书”。可以说,黛玉对宝玉的回答其实不是说给宝玉听的,而是说给“第三方”贾母听的。反过来说,如果黛玉一味跟一见如故的宝玉寒暄,对一旁坐着的贾母不管不顾,甚至大侃自己读完了“四书”等,势必引起贾母的不悦和反感,不可避免地给自己在贾府的处境蒙上一层阴影。
黛玉似乎对言语交际中的“第三方”特别敏感。她曾多次借与别人对话之机含沙射影地讥讽“第三方”宝玉。
清醒地注意到话语交际中的“第三方”,是说话时不可忽视的一个方面。
在现代社会生活的各种言语交际情境中,清醒地注意到“第三方”,有利于在言语设计时,使语意的表述更加周到、更加完满、更加客观、更加站得住,在语词的选择上,也势必更加稳妥、贴切、适度。注意到“第三方”还能避免匆忙中吐出个别不当的词语激发不必要的矛盾,避免导致“第三方”片面的误解并由此引发“以讹传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