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阻莽撞行为立竿见影的“极端化”语句——袭人一句话为什么立即劝住了盛怒的宝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35 劝阻莽撞行为立竿见影的“极端化”语句
——袭人一句话为什么立即劝住了盛怒的宝玉?

宝玉回到住处,兴冲冲地跟宠爱的丫头晴雯说,特意给她留了一盘儿“豆腐皮儿包子”。不料,晴雯不高兴地告诉他,包子被李嬷嬷拿走给孙子吃了,宝玉挺生气。接着,宝玉要喝早上沏的“枫露茶”,丫头茜雪说被李嬷嬷喝了。宝玉一听,气得跳了起来,把茶杯摔了个粉碎。一边骂,一边起身要去报告贾母,声言要把李嬷嬷从贾府撵出去:

宝玉吃了半盏,忽又想起早晨的茶来,问茜雪道:“早起沏了碗枫露茶,我说过那茶是三四次才出色,这会子怎么又斟上这个茶来?”茜雪道:“我原留着来着,那会子李奶奶来了,喝了去了。”宝玉听了,将手中茶杯顺手往地下一摔,豁琅一声,打了个粉碎,泼了茜雪一裙子。又跳起来问着茜雪道:“他是你那一门子的奶奶,你们这么孝敬他?不过是我小时候儿吃过他几日奶罢了,如今惯的比祖宗还大,撵出去大家干净!”说着立刻便要去回贾母。(第8回)

面对盛怒的宝玉,袭人是很难劝解的:自己是个丫头,说浅了,等于没说;说深了,宝玉不爱听,还会给自己招来不虞之祸。但是,这难不倒工于心计、巧于应变的袭人。她只轻轻说了一句话,就奇迹般地使怒火冲天、抬脚要走的宝玉像被打了一针镇静剂似的,蔫儿了下来,一声不吭了。

袭人说了一句看似很平常的话:

(袭人)一面又劝宝玉道:“你诚心要撵他也好,我们都愿意出去,不如就势儿连我们一齐撵了,你也不愁没有好的来伏侍你。”(https://www.daowen.com)

宝玉当然不会连丫头们一起撵走,他要撵李嬷嬷的起因之一,恰恰是出于对丫头们的关爱。袭人这句看似平淡无奇的话使宝玉立刻意识到:

第一,袭人等丫头不乐意他这么做。

第二,为一点小事撵走老仆确实有些过分。

袭人的话不是正面“阻击”,对宝玉之举加以批判,而是“开顺风船”,把对方的意向推向了极致。这么一来,反而使听话者猛然醒悟自己行为欠妥,难以实施。

这种“极端化”的言语技巧在《红楼梦》中不乏其例。

譬如第33回中,贾政对违背家规庭训,“荒疏学业”“流荡优伶”“逼淫母婢”的宝玉恨之入骨、气冲斗牛,亲手抡板子狠命抽打。就是这样,他还不解气,竟然要找绳子来勒死宝玉。在这紧要关头,王夫人说:“既要勒死他,索性先勒死我,再勒死他!我们娘儿们不如一同死了,在阴司里也得个依靠。”就这么一句“极端化”语句,使得暴跳如雷、焦躁狂怒的贾政长叹一声,跌坐椅上,停止了“杖刑”和“绞刑”。再如第34回中,平日里无法无天的薛蟠被母亲和妹妹怀疑与宝玉挨打事件有牵连,性急如火的薛蟠有口难辩,胸中蹿火,“眼急的铜铃一般”,干脆抄起一根门闩要去大观园打死宝玉。他母亲说了一句:“作死的孽障,你打谁去?你先打我来。”这句“极端化”语句一出,薛蟠虽然嘴里还在乱嚷,但已放下了手里的杠子,不往外面跑要去打人了。

“极端化”的语句有一种“放大”作用,把对方的意向推向极端之后,犹如把对方的举动忽地置于高倍放大镜之下,毫发毕现,举动的悖谬性顿时被放大数倍,清晰地显现出来。对方闻听此语往往有所触动,有所憬悟,会不由自主地放弃过激之举。与单一的正面“轰炸”比较起来,“极端化”的语句具有独特的诱导启发作用,能在瞬息之间促使对方猛醒回头、不再恣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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