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止语要选择适当时机——鸳鸯跟王夫人的劝止语为什么效果不同?
——鸳鸯跟王夫人的劝止语为什么效果不同?
中秋节之夜,贾府老少边饮宴,边赏月、品笛。夜深了,鸳鸯劝贾母休息,说:“夜深了,恐露水下了,风吹了头,坐坐也该歇了。”贾母不听劝,而且说:“偏今儿高兴,你又来催。难道我醉了不成?偏要坐到天亮!”(第76回)过了不长时间,王夫人又来劝贾母休息,说:“夜已深了,风露也大,请老太太安歇罢了,明日再赏;十六月色也好。”这次,贾母欣然同意,问了一下时间,便乘上小轿回去歇息了:
贾母道:“什么时候?”王夫人笑道:“已交四更。他们姊妹们熬不过,都去睡了。”贾母听说,细看了一看,果然都散了,……贾母笑道:“也罢。你们也熬不惯,……你也去罢,我们散了。”说着,便起身,吃了一口清茶,便坐竹椅小轿,两个婆子搭起,众人围随,出园去了,不在话下。
鸳鸯劝止贾母的话语跟王夫人如出一辙,都说夜深、有露水、有风,而言语效果却截然相反,这是为什么呢?
时机不同。鸳鸯劝止时,贾母正与众人说笑,兴犹未尽,因此拒绝了鸳鸯善意的劝止。王夫人劝止时,“贾母已朦胧双眼,似有睡去之态”。虽然贾母解释说“我不困,白闭闭眼养神。你们只管说,我听着呢”,但显然,作为七十多岁的老人,她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所以王夫人的劝说之语一下子就奏了效。
可见,在言语交际中,须注意劝止语的时机。同样的劝止语,时机不同,效果有霄壤之别。再如,上述夜宴后,黛玉、湘云在凹晶馆联诗,两人诗兴很浓,一口气联了四十多句。此时夜已很深,也有些冷。正巧妙玉来了,她劝止黛玉二人说:
“如今老太太都早已散了,满园的人想俱已睡熟了,你两个的丫头还不知在那里找你们呢?你们也不怕冷了?快同我来,到我那里去吃杯茶,只怕就天亮了。”……
三人遂一同来至栊翠庵中。(第76回)
此时黛玉和湘云诗兴已尽,顺从地停止了联诗,跟妙玉一块儿去了栊翠庵。假设二人“联诗大战”正酣之际,妙玉劝止,恐怕就很难有此言语效果了。(https://www.daowen.com)
就劝止语的时机而言,当听话人热衷地从事某一活动并处在情感高潮时,劝止语往往不易奏效。例如第13回中,贾珍的儿媳秦可卿去世,薛蟠向贾珍提供了一副非同寻常的棺木板:
可巧薛蟠来吊,因见贾珍寻好板,便说:“我们木店里有一副板,说是铁网山上出的,作了棺材,万年不坏的。这还是当年先父带来的,原系忠义亲王老千岁要的,因他坏了事,就不曾用。现在还封在店里,也没人买得起。你若要,就抬来看看。”
贾珍听说甚喜,即命抬来,大家看时,只见帮底皆厚八寸,纹若槟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声如玉石。大家称奇。贾珍笑问道:“价值几何?”薛蟠笑道:“拿着一千两银子只怕没处买;什么价不价,赏他们几两银子作工钱就是了。”贾珍听说,连忙道谢不尽,即命解锯造成。
对此,贾政劝止说:“此物恐非常人可享;殓以上等杉木也罢了。”跟儿媳有不正当关系的贾珍正处于伤心难过的情感旋涡之中,在这个时候劝止,自然没效果,贾珍对贾政的话置若罔闻,命立刻开工制作。又如第25回中,凤姐、宝玉得了急症,“不省人事,身热如火,在床上乱说”,“百般医治,并不见好”。贾赦便派人“各处去寻觅僧道”来驱邪:
贾赦还各处去寻觅僧道。贾政见不效验,因阻贾赦道:“儿女之数,总由天命,非人力可强。他二人之病,百般医治不效,想是天意该如此;也只好由他去。”贾赦不理,仍是百般忙乱。
此时的贾赦,心中十分焦虑,故而对贾政的劝止毫不理会,照样“百般忙乱”。
避开对方某种情感的高潮,当然是劝止的较好时机,但有时客观情势或主观因素使说话人不打算延宕时间、再等下去,想很快劝止。这时,则可先作些话语铺垫,再行劝止。例如第54回中,贾府元宵节看戏、饮宴。众人兴味很浓,说说笑笑。凤姐想劝贾母早点儿休息,也想尽快结束晚宴。她并未一张嘴就说“散了吧”,而是先讲了个故事,说:“一家子也是过正月节……”“底下就团团的坐了一屋子,吃了一夜酒,就散了。”又讲了个“聋子放炮仗——散了”的笑话。凤姐说的这两个小段儿,是在暗示,时间很晚了,咱们也该结束宴会了。在作了这些舆论准备之后,凤姐才对贾母说:“外头已经四更多了,依我说:老祖宗也乏了,咱们也该‘聋子放炮仗——散了’罢?”这时,贾母和众人不好一味反对,放了爆竹,吃了些东西,也就散了。
再如第44回中,因贾琏与鲍二媳妇通奸,引发了贾琏、凤姐、平儿三人之间的激烈冲突。贾母先是派人对平儿说:“我知道他受了委曲,明儿我叫他主子来替他赔不是。”次日批评了贾琏一顿:
贾母又道:“凤丫头和平儿还不是个美人胎子?你还不足?成日家偷鸡摸狗,腥的臭的,都拉了你屋里去!为这起娼妇打老婆,又打屋里的人,你还亏是大家子的公子出身,活打嘴了!你若眼睛里有我,你起来,我饶了你,乖乖的替你媳妇赔个不是儿,拉了他家去,我就喜欢了。要不然,你只管出去,我也不敢受你的头!”
在这一连串话语铺垫之后,贾母才发出劝止令,说:“将他三人送回房去,“有一个再提此话,即刻来回我,我不管是谁,拿拐棍子给他一顿。”三个人此时都服从了贾母的劝止。假若贾母没有前面的话语铺垫,三人都怒气冲冲的,贾母的劝止就很难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