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事情正反两个方面都作出分析,说服力强——薛姨妈为什么听从宝钗建议放薛蟠远行?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46 对事情正反两个方面都作出分析,说服力强
——薛姨妈为什么听从宝钗建议放薛蟠远行?

薛蟠被柳湘莲痛打后,羞于见人,想去南方跑趟生意,便禀告母亲。薛姨妈听说儿子欲离家南下,很不放心,说:“你好歹跟着我,我还放心些,况且也不用这个买卖,等不着这几百银子使。”然而薛蟠的妹妹宝钗跟母亲一念叨,薛姨妈便欣然依允。这是为什么呢?原来二人的说服方式有很大不同。先看薛蟠是怎么说的:

薛蟠主意已定,那里肯依,只说:“天天又说我不知世务,这个也不知,那个也不学;如今我发狠把那些没要紧的都断了,如今要成人立事,学习买卖,又不准我了!叫我怎么样呢?我又不是个丫头,把我关在家里,何日是个了手?况且那张德辉又是个有年纪的,咱们和他是世家,我同他,怎么得有错?我就有一时半刻不好的去处,他自然说我劝我,就是东西贵贱行情,他是知道的,自然色色问他,何等顺利,倒不叫我去!……”(第48回)

再比较宝钗是怎么说的:

宝钗笑道:“哥哥果然要经历正事,倒也罢了;只是他在家里说着好听,到了外头,旧病复发,难拘束他了。——但也愁不得许多。他若是真改了,是他一生的福,若不改,妈妈也不能又有别的法子。一半尽人力,一半听天罢了。这么大人了,若只管怕他不知世路,出不得门,干不得事,今年关在家里,明年还是这个样儿。他既说的名正言顺,妈妈就打量着丢了一千、八百两银子,竟交与他试一试。横竖有伙计帮着他,也未必好意思哄骗他的。二则他出去了,左右没了助兴的人,又没有倚仗的人,到了外头,谁还怕谁?有了的吃,没了的饿着,举眼无靠,他见了这样,只怕比在家里省了事也未可知。”

比较二者就会发现,薛蟠主要强调了去的好处、顺利的一面,而宝钗则对顺利、不顺利两个方面都作了估计和分析,而且指出了不顺利的极端情况:等于“丢了一千、八百银子”。宝钗还特别点出不顺利的境遇对薛蟠的“锻炼”价值——在孤立无援、无所依赖的境地,薛蟠可能比在家安分些。薛姨妈听了这番对事情两方面的透辟剖析,深为信服,解除了疑虑,心中有了底,说:“倒是你说的是,花两个钱,叫他学些乖来,也值。”宝钗一席话,终于使薛蟠踏上了长途贩运之路。

不仅对具体事务采取正反“两面说”的言语策略说服力强,对“战略性”的安排的建言也是如此。例如第13回中,秦可卿给凤姐托梦的话令凤姐“十分敬畏”,赞叹“这话虑的极是”。秦氏的话也采取了对贾府现状作盛衰两面分析的策略。她说:“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的喜事,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同时,她又说:“万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语。若不早为后虑,只恐后悔无益了!”她提出重要的战略性建言:

莫若依我定见,赶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争竞,也没有典卖诸弊。便是有罪,己物可以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若目今以为荣华不绝,不思后日,终非长策。(https://www.daowen.com)

秦氏的“战略性”两面分析,确实精当,可以说是贾府唯一正确的长远筹谋。

对自我辩白的话语作两面分析,同样具有极强的说服力。例如第74回中,王夫人误认“绣春囊”是凤姐遗落在山石上的,盛怒之中的王夫人听不进辩解,狠命批评。但凤姐一番“两面分析”却发挥了扭转话语颓势的惊人力量。她先说:

这香袋儿是外头仿着内工绣的,连穗子一概都是市卖的东西,我虽年轻不尊重,也不肯要这样东西。

这是表白自己不会有,是从否定方面说的。接着又说:

我纵然有,也只好在私处搁着,焉肯在身上常带,各处逛去?况且又在园里去,个个姊妹,我们都肯拉拉扯扯,倘或露出来,不但在姊妹前看见,就是奴才看见,我有什么意思?

这是说即使自己有,也不会带在身上失落在外面,是从假设的肯定方面说的。这么一来,终于将王夫人强大的“批判攻势”瓦解了。王夫人不由说:“我也知道你是大家子的姑娘出身,不至这样轻薄,不过我气激你的话。”

让人“招供”的话语作两面分析也具有不可抗拒的效力。例如第61回中,彩云偷了王夫人的玫瑰露,平儿为了让彩云“招供”,先说了如能“招供”,将采取息事宁人的处置方案,接着又说如不“招供”,将采取严厉的处置方案:

平儿道:“……如今反要问你们两个,还是怎么样:要从此以后,大家小心存体面呢,就求宝二爷应了(由宝玉承担东西丢失的责任);要不然,我就回了二奶奶,别冤屈了人。”

在“两面分析”并摆出两种处置方案的强大攻势下,彩云“不觉红了脸”,老实交代了偷窃行为。

对某一事物的两个相关的对立方面都进行分析,而不是只强调说话人主观上力图实现的某一个方面,就使话语具有了较强的客观性和思辨性,具有了雄辩的逻辑力量。这样,不论是劝说还是辩白、警告等语用场合,话语都被赋予了难以抵御的强大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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