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援性话语的三项内容——鸳鸯为什么答应了贾琏的求助?
——鸳鸯为什么答应了贾琏的求助?
贾琏、凤姐承办贾府的大小事务,一时资金周转不开,手头拮据。贾琏想出了一个“高招儿”:暗中向鸳鸯暂借贾母的金银器典押。这显然得让鸳鸯担一点儿风险。由于贾琏话语巧妙得当,处事谨慎的鸳鸯依允了贾琏的计策。贾琏的话有何诀窍呢?先看贾琏是怎么说的:
贾琏……说道:“好姐姐,略坐一坐儿,兄弟还有一事相求。”说着,便骂小丫头:“怎么不沏好茶来?快拿干净盖碗,把昨日进上的新茶沏一碗来!”说着,向鸳鸯道:“这两日,因老太太千秋,所有的几千两都使了。几处房租、地租,统在九月才得,这会子竟接不上。明儿又要送南安府里的礼,又要预备娘娘的重阳节,还有几家红白大礼,至少还得三二千两银子用,一时难去支借。俗语说的好:‘求人不如求己。’说不得姐姐担个不是,暂且把老太太查不着的金银家伙,偷着运出一箱子来,暂押千数两银子,支腾过去。不上半月的光景银子来了,我就赎了交还,断不能叫姐姐落不是。”
“不是我撒谎:若论除了姐姐,也还有人手里管得起千数两银子;只是他们为人,都不如你明白有胆量,我和他们一说,反吓住了他们。所以我‘宁撞金钟一下,不打铙钹三千’。”(第72回)
贾琏这段话首先表达了对鸳鸯的敬重,接着陈述了急需“三二千两银子用,一时难去支借”的困难,随后说出了“暂押”和归还的具体办法,最后称颂了鸳鸯的精明和胆识,可以说,这段话有三项内蕴:
1. 自己的困难处境。
2. 援助方案的可行性。
3. 人情话(尊敬、感谢、称赞等语)。
或许可以说,求援性话语中包含了这些内容,往往易于成功。如果可行性是显而易见的,重点述说第1、3两项也可见效。例如第6回中,刘姥姥向凤姐求援时说:“……不过来瞧瞧姑太太姑奶奶,也是亲戚们的情分。”“我今日带了你侄儿,不为别的,因他爹娘连吃的没有,天气又冷,只得带了你侄儿奔了你老来。”刘姥姥的求援语获得了成功,得了二十两银子,“眉开眼笑”地回家了。(https://www.daowen.com)
若“自己的困难处境”是显而易见的,则将话语的重心放在“人情话”方面,也能收效。例如第72回中,司棋与表兄幽会被鸳鸯撞见,吓得司棋病了一场,鸳鸯来探望,司棋“求援”道:
我的姐姐!咱们从小儿耳鬓厮磨,你不曾拿我当外人待,我也不敢怠慢了你,如今我虽一着走错了,你若果然不告诉一个人,你就是我的亲娘一样!从此后,我活一日,是你给我一日。我的病要好了,把你立个长生牌位,我天天烧香磕头,保佑你一辈子福寿双全的。我若死了时,变驴变狗报答你!倘或咱们散了,以后遇见,我自有报答的去处。
她的求援语获得了成功,鸳鸯当即保证:“你只放心。”
若听话人与说话人的人际关系很好,话语的重点放在“自己的困难处境”,也可获得成功。例如第72回中,旺儿家的向贾琏夫妇“求援”,请他们“做媒”娶彩霞。旺儿家的说:“好容易相看准一个媳妇儿……我就烦了人过去试一试,谁知白讨了个没趣儿。”贾琏“待要不管,只是看着凤姐儿的陪房,且素日出过力的,脸上实在过不去”,答应道:“你放心,且去,我明日作媒,打发两个有体面的人,一面说,一面带着定礼去,就说是我的主意。他十分不依,叫他来见我。”旺儿家的一再诉说困难,贾琏便答应了请求。
如果既缺乏较好的人际关系,又不介绍“自己的困难处境”,只谈及“援助方案的可行性”,那么,求援容易受挫。例如第24回中,贾芸向舅舅求援说:“有件事求舅舅帮衬:要用冰片、麝香,好歹舅舅每样赊四两给我,八月节按数送了银子来。”贾芸的求援被碰了回来。虽然贾芸的舅舅是个悭吝鬼,但贾芸求援语运用不当也是受挫的一个原因。
求援语成功的重要基础是“可能性”,其中也包括人际关系。不作“可能性”估计,也容易受挫。例如第77回,司棋“谈恋爱”的秘密暴露后,被逐出大观园,临走时,司棋提出的请求遭到严辞拒绝:
司棋因又哭告道:“婶子大娘们,好歹略徇个情儿:如今且歇一歇,让我到相好姊妹跟前辞一辞,也是这几年我们相好一场。”
周瑞家的等人皆各有事……况且又深恨他们素日大样,如今那里有工夫听他的话?因冷笑道:“我劝你去罢,别拉拉扯扯的了!我们还有正经事呢……辞他们做什么?……你不过挨一会是一会……快去罢!”一面说,一面总不住脚,直带着出后角门去。司棋无奈,又不敢再说,只得跟着出来。
司棋所求明明是办不到的,哀伤之中,她未能作出“可能性”估计,所以希冀化为泡影。
求援语的三项内蕴涉及自己、对方、援助措施三个方面。在具体实施中固然选择的话语着重点不同,但从人际关系角度来说,第一项和第三项是应予以重视的话语内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