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话语的技巧——凤姐的话为什么让尤二姐上了钩儿?
——凤姐的话为什么让尤二姐上了钩儿?
凤姐得知贾琏在外偷娶尤二姐后,气急败坏。她设圈套戕害尤二姐,这毒计的第一步便是诓骗尤二姐入园,将尤二姐完全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尤二姐很快就上了当,落入陷阱。这除了尤二姐性格善良、单纯、懦弱外,凤姐“邀请词语”的巧妙及打动人心的煽情话,也是尤二姐上当受骗的重要因素。凤姐是这样说的:
要是妹妹在外头,我在里头,妹妹白想想,我心里怎么过的去呢?再者叫外人听着,不但我的名声不好听,就是妹妹的名儿也不雅……我如今来求妹妹,进去和我一块儿,住的、使的、穿的、带的,总是一样儿的。妹妹这样伶透人,要肯真心帮我,我也得个膀臂……就是二爷,回来一见……你我三人,更加和气。所以妹妹还是我的大恩人呢。要是妹妹不合我去,我也愿意搬出来陪着妹妹住,只求妹妹在二爷跟前替我好言方便方便,留我个站脚的地方儿,就叫我伏侍妹妹梳头洗脸,我也是愿意的!(第68回)
从邀请话语的技巧看,凤姐的话包含了四项重要内涵:
1. 说明不接受邀请的坏处(主要指对方)。
2. 说明接受邀请的好处(主要指对方)。
3. 说出如不接受邀请将被迫采取的举措。
4. 贯彻话语始终的恳切态度。
由于贯彻这四项内涵,这篇邀请词便具有了强大的说服力。这四点可以说是一篇完整的邀请话语应具备的四条要素。当然,在具体的话语操作中,不是必须四条俱全才能奏效,还需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处置。有时只具备第二条和第四条也能产生好的效果。例如第26回中,薛蟠设家宴款待宝玉,他邀请宝玉赴席时说:
……谁知老胡和老程他们,不知那里寻了来的,这么粗,这么长,粉脆的鲜藕;这么大的西瓜;这么长,这么大的暹罗国进贡的灵柏香熏的暹罗猪、鱼。你说这四样礼物,可难得不难得?——那鱼、猪不过贵而难得,这藕和瓜亏他怎么种出来的!我先孝敬了母亲,赶着就给你们老太太、姨母送了些去。如今留了些,我要自己吃,恐怕折福,左思右想,除我之外,惟你还配吃,所以特请你来。可巧唱曲儿的一个小子又来了,我和你乐一天何如?
这段话首先摆出了“贵而难得”的熏猪、熏鱼和罕见的鲜藕、西瓜请宝玉品尝,来享难得的口福,且又有“唱曲儿的”“小子”来助兴。这些都是宝玉乐于接受的,也就是说能让宝玉得到“好处”。薛蟠说的“先孝敬了母亲”,又“赶着就给你们老太太、姨母送了些去”,“除我之外,惟你还配吃,所以特请你来”,充满了“恳切”相邀的一片真情。宝玉听了,二话没说就与薛蟠相伴而行去了薛家。(https://www.daowen.com)
再如第44回中,平儿在凤姐和贾琏的冲突中两头受气,挨了两人的打。幸而贾母派人来安慰,心情才渐渐平复。这时宝玉邀她到怡红院换衣、梳头、理妆,说:
“可惜这新衣裳也沾了。这里有你花妹妹的衣裳,何不换下来,拿些个烧酒喷了,熨一熨;把头也另梳一梳。”……
宝玉一旁笑劝道:“姐姐还该擦上些脂粉,不然,倒象是和凤姐姐赌气的似的。况且又是他的好日子,而且老太太又打发了人来安慰你。”
宝玉的邀请可使平儿换上整齐的衣裳,梳好头,化好妆,不致在园内造成“和谁赌气”的不良影响,又能顺应贾母抚慰的心意。想到这些“好处”,平儿欣然接受邀请,在怡红院梳洗、换衣,“依言妆饰”起来。这里,宝玉的话语处处体贴对方,“恳切”之情溢于言表,这也是平儿接受在宝玉处“理妆”的一个重要因素。
四条要素的第一、二两条主要是针对听话人说的,有时也指说话人一方。例如第63回中,众丫头在怡红院中给宝玉过生日,热闹了一会儿,袭人、晴雯又去邀请钗、黛等人:
果然宝钗说:“夜深了。”黛玉说:“身上不好。”他二人再三央求:“好歹给我们一点体面,略坐坐再来。”众人听了,却也欢喜……
这里袭人、晴雯强调的是对自己一方的“好处”。再如第47回中,小丫头邀请薛姨妈到贾母处打牌,薛姨妈不大想去,说:“我才来了,又做什么去?你就说我睡了。”小丫头急切地说:
好亲亲的姨太太,姨祖宗!我们老太太生气呢!你老人家不去,没个开交了。只当疼我们罢!你老人家怕走,我背了你老人家去。
小丫头主要强调的是,是否接受邀请对自己一方的“好处”和“坏处”。以说话人一方的利害为邀请话语的着眼点时,意在争取对方的同情,这时,话语“恳切”的意味往往比较突出。例如上例中小丫头说“你老人家怕走,我背了你老人家去”,就充分地体现出小丫头由衷的“恳切”心态。
在运用第一、二条要素时,需注意所提理由要有充分的理性依据,也就是说要站得住,否则会很快导致邀请话语的失败。例如第78回中,王夫人邀请宝钗搬回大观园时说:“正经再搬进来为是,休为没要紧的事反疏远了亲戚。”她的话指出了不接受邀请的“坏处”。这一话语的内涵是:“不要因为抄检大观园事件而多心离去。”宝钗听后立即反驳:
宝钗笑道:“这话说的太重了,并没为什么事要出去。我为的是妈妈近来神思比先大减,而且夜晚没有得靠的人,统共只我一个人;二则如今我哥哥眼看娶嫂子,多少针线活计,并家里一切动用器皿,尚有未齐备的……再者,自我在园里,东南上小角门子就常开着,原是为我走的,保不住出入的人图省走路,也从那里走。又没个人盘查,设若从那里弄出事来,岂不两碍……”
宝钗的话彻底推翻了王夫人的“坏处”之说,连王夫人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我也无可回答,只好随你的便罢了。”缺乏充分理据的“好处”“坏处”之议,会直接导致邀请话语的失败。
邀请语的四要素主要是从被邀请人心态这一角度提出的。认识到这一点,就不必在邀请语中刻意硬套四条要素,而应从听话人的客观实际出发,突出某一条或两条,就能够顺利获得满意的交际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