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求助语效果进行评估时要注意的几个因素——宝玉的请求为什么失败了?
——宝玉的请求为什么失败了?
迎春出嫁后境遇悲惨,丈夫“孙绍祖一味好色,好赌,酗酒”,迎春若劝说便遭到辱骂,甚至说贾家欠孙家五千两银子,迎春是抵偿欠银卖给孙家的。宝玉得知这些情况后,向王夫人提出一个请求:
咱们索性回明了老太太,把二姐姐接回来,还叫他紫菱洲住着,仍旧我们姐妹弟兄们一块儿吃,一块儿玩,省的受孙家那混账行子的气。等他来接,咱们硬不叫他去。由他接一百回,咱们留一百回。只说是老太太的主意。(第81回)
这显然是办不到的,因此王夫人听了,“又好笑,又好恼”,拒绝了宝玉的请求。其实,只要宝玉冷静下来,略一掂量,或许就不会去碰这个钉子了。可见,说请求帮助的话语时,应有一个大致的话语效果估计,这样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人际“碰撞”,对不尽如人意的结果,也可有所准备,及时另图良策。
对求助语的效果作出大致估计时,要注意以下几种因素:
一、被求者与说话人的人际关系
当被求者与说话人有某种情感关系时,求助语易于成功。例如第35回中,挨打后的宝玉想喝“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贾母闻听此希求,当着众人“便一叠连声的叫:‘做去’”!老祖母对孙子的舐犊之情使她想立即满足孙子的愿望。再如同一回中,宝玉想请宝钗的丫头莺儿来帮忙“打几根绦子”,对宝钗说:“宝姐姐,吃过饭叫莺儿来,烦他打几根绦子,可得闲儿?”宝钗马上同意,她母亲也忙应道:“只管叫他来做就是了,有什么使唤的去处!他天天也是闲着淘气。”这是亲戚情分使然。贾母和薛家母女对宝玉求助的爽快应承,可看作“亲情”所致。第60回中,柳家母女吃了芳官送的“玫瑰露”,还想要。芳官答应道:“不值什么,等我再要些来……”芳官果然向宝玉要了剩余的“玫瑰露”,连瓶子一起送到柳家。芳官急人所求,是因为跟柳家母女关系亲密,也就是说,是“友情”起了作用。第23回中,宝玉在树下看禁书,黛玉无意中发现了,要看,宝玉马上递给他,还说:“真是好文章!你要看了,连饭也不想吃呢!”宝玉眼皮不眨地答应了黛玉的要求,是由于他为“恋情”所左右。总之,不管是哪种情感关系,只要存在某种情感纽带,求助语常常容易成功,且效果往往令求助者十分满意。
当说话人与被求者有某种权势关系,且求助者处于“上峰”的位置时,求助语也易于成功。例如第72回中,宫中夏太监打发小太监到贾府对凤姐说:“……今儿偶见一所房子,如今竟短二百两银子……有现成的银子暂借一二百,这一两日就送来。”凤姐只好应承,不敢怠慢。这是惧怕宦官权势而不敢不给。第74回中,邢夫人向贾琏“借”二百两银子,贾琏开始没答应,邢夫人发了火,说:“我白和你商量,你就搪塞我……前儿一千银子的当是那里的?连老太太的东西你都有神通弄出来,这会二百银子你就这样难。”贾琏只好“借”给他。邢夫人是贾琏继母,在权势关系中处于“上峰”位置,贾琏不敢得罪。
反过来说,缺乏情感关系或权势关系时,求助语往往不易成功。例如第61回中,司棋派人到厨房要碗蛋羹,不料碰了壁:
小丫头莲花儿走来说:“司棋姐姐说:要碗鸡蛋,炖的嫩嫩的。”柳家的道:“就是这一样儿尊贵。不知怎么,今年鸡蛋短的很,十个钱一个还找不出来。昨日上头给亲戚家送粥米去,四五个买办出去,好容易才凑了二千个来,我那里找去?你说给他,改日吃罢。”(https://www.daowen.com)
司棋是迎春的大丫头,迎春懦弱,司棋权势很大,但出了迎春住地紫菱洲,就没人买她的账了。柳家的只把她看作“二层主子”,认为管不着自己,所以拒绝了她的要求。
二、被求者的性格特点
求助语能否成功,还跟被求者的性格特点有关。如果所求之事与其性格特点相顺遂,则易于成功。例如第48回中,香菱想学做诗:
且说香菱见了众人之后,吃过晚饭,宝钗等都往贾母处去了,自己便往潇湘馆中来。此时黛玉已好了大半了,见香菱也进园来住,自是喜欢。香菱因笑道:“我这一进来了,也得空儿,好歹教给我做诗,就是我的造化了!”黛玉笑道:“既要学做诗,你就拜我为师,我虽不通,大略也还教的起你。”香菱笑道:“果然这样,我就拜你为师,你可不许烦腻的。”
黛玉心地善良,乐于襄助,又喜好研讨诗文,所以欣然允诺。
第28回中,凤姐看中了怡红院聪明伶俐、办事干练的小红,向宝玉讨要,宝玉马上答应:“我屋里的人也多得很,姐姐喜欢谁,只管叫了来,何必问我?”凤姐的请求恰好“遇上”了宝玉对此种换人小事毫不介意的性格特点,因之一求即成。
三、被求者对相关人物的看法
被求者对求助语所涉及的人物的看法,直接关系到希求语的成败。例如第8回中,宝玉向贾母请求让秦钟伴读。秦钟拜见时,“贾母见秦钟形容标致,举止温柔,堪陪宝玉读书,心中十分喜欢”,颇为愉快地同意了宝玉的请求。再如第12回中,贾代儒到贾府为儿子贾瑞讨要人参,凤姐憎恨贾瑞对自己动过邪念,“只将些渣末凑了几钱,命人送去”,代儒的求助语实际上落了空。
四、被求者对相关事物的价值评价
如第48回中,石呆子对家藏的古扇极为珍视,不管贾赦给多少银子石呆子都不卖,说:“我饿死冻死,一千两银子一把,我也不卖。”“要扇子先要我的命!”贾赦求买的话自然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求助语的成功与否跟说话人与被求者的人际关系,被求者的性格特点及被求者对相关人、物的主观评价密切相关。考虑到这些因素,就能对求助语的效果作出大致的估计,从而更好地决策是否实施求助;同时,对可能出现的不如意的结果也可有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