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的身份意识——贾珍给儿媳办丧事的话为什么令人生疑?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78 说话时的身份意识
——贾珍给儿媳办丧事的话为什么令人生疑?

宁国府贾珍儿媳秦可卿去世了,阖府举哀。贾珍悲泣不止,众亲友劝解。这时,贾珍说了句使众亲友,也使读者疑窦顿生的话:

众人劝道:“人已辞世,哭也无益,且商议如何料理要紧。”贾珍拍手道:“如何料理!不过尽我所有罢了!”(第13回)

秦可卿去世,最伤心的应是她的丈夫,作为公公的贾珍,为何说出这般痛彻心扉、呼天抢地的话来呢?

从话语与说话人的关系来看,贾珍的话之所以使人生疑,是因为话语与说话人的身份不相称。故而一般认为,贾珍和儿媳秦可卿有不正常的关系。如《红楼梦鉴赏辞典》(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中指出:“他(指贾珍)与媳妇(指儿媳)秦可卿有暧昧关系,秦可卿死了,他大事排场,哭得泪人儿一般,甚为不堪。”在言语交际中,说话人须有明确的身份意识。这有助于话语立意得当、选词贴切、避免愚妄之说。说话时如若表意急切而丧失身份意识,势必导致话语的种种失当。

丧失身份意识的话语常常引起听话人的反感。例如第24回中,贾芸的舅妈听见丈夫留外甥吃饭,忙说:(https://www.daowen.com)

“你又糊涂了!说着没有米,这里买了半斤面来下给你吃,这会子还装胖呢。留下外甥挨饿不成?”卜世仁道:“再买半斤来添上就是了。”他娘子便叫女儿:“银姐,往对门王奶奶家去问:有钱借几十个,明儿就送了来的。”夫妻两个说话,那贾芸早说了几个“不用费事”,去的无影无踪了。

这些赶外甥出门的话与她舅母身份极不相称,所以贾芸听了十分反感,说了几句“不用费事”,生气得拔腿便走。

丧失身份意识的话语常常反映出说话人的某种思想观念。从听话人的角度说,留意观察这类话语有助于剖析说话人在思想观念上的特点。例如第11回中,依附贾府生活的贾瑞平时很少见到凤姐,一次偶然在花园中碰上凤姐,竟然挤眉弄眼地跟凤姐说:

“嫂子连我也不认得了?……也是合该我与嫂子有缘。我方才偷出了席,在这里清净地方,略散一散,不想就遇见嫂子:这不是有缘么?”一面说着,一面拿眼睛不住的观看凤姐。

这一极为牵强地跟听话人套近乎的话,是与贾瑞地位低下的“远房亲戚”身份极不相称的。这些丧失身份意识的轻浮的话语,透露出贾瑞贪淫好色的意识。

再如,在贾府这个大贵族家庭的日常生活中,宝玉跟异母兄弟贾环相处时,从不以“兄长”的身份教训弟弟。他想:“兄弟们一并都有父母教训,何必我多事。”(第20回)跟异母妹妹探春相处时,也总是亲切随和,话语里从不摆“兄长”的架子。在怡红院里,宝玉跟身边侍奉他的丫鬟们相处,从不以“主人”自居,整日价跟丫鬟们嬉戏玩笑、闲侃神聊。袭人甚至开玩笑地说宝玉一天不挨晴雯“两句硬话村”他,“再过不去”(第63回)。像宝玉这样说话时“兄长”“主人”身份意识的淡化乃至消失,在封建时代是不多见的。宝玉这种身份意识的淡化,折射出他心头萌发的朦胧的平等意识。

跟长辈说话,跟领导说话,跟晚辈说话等,都应自觉树立“身份意识”,说话时有了清醒的身份意识,就能让话语得当,符合自己的身份,对方听起来也觉得很合适。话语就能达到预想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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