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高等教育大众化的特点
战后高等教育民主化进程需要大量财政支出，文部省的财政困难与社会要求扩大高等教育入学机会的欲求的日益膨胀之间矛盾重重，这种现状决定着日本高等教育大众化的三个显著特点。
（一）私立高等教育机构担任主力军
高等教育体系建设不能因为财政问题而搁置，高等教育民主化进程势在必行。长期以来，日本高等教育一直呈现国立、公立和私立并存，东京大学置于云端、私立成为坚实底盘的“二元双层”结构，加上政府一以贯之的国立中心主义财政政策，另有近代化的后发性带来政府对教育投资的有限性等，这些因素都预示着政府推动高等教育大众化，推行高等教育地方化必然借助大量私立高校力量。战前日本高等教育双轨制模式为战后的规模扩张埋下伏笔，战前就存在的各类私立专门学校在1950年兴起的专门学校“升格热”中得到发展，大部分都得以升格为新制大学。新制大学的出现让大学数量从1946年的48所剧增至201所，私立专门学校通过升格成了高等教育大众化的重要承担者。1945年只有27所4年制私立大学；1952年，日本共有4年制大学221所，其中国立、公立、私立分别是72所 （占总数的33%）、33所 （占总数的15%）、116所 （占总数的52%）；1975年增加到420所，其中国立、公立、私立分别是81所 （占总数的19%）、34所 （占总数的8%）、305所 （占总数的73%）。私立大学在校生数从1952年占总在校生数的57%上升到1975年的80%。[25]1969年，全国大学实际招生45.7万人，是1959年的2.4倍，大学在校生数达158万，75%的4年制大学生与90%的短大学生都在私立机构，这让私立大学在校生数从1959年的43万剧增至1969年的123万。[26]2014年，781所4年制大学的在校生总数中，私立大学占78.38%。352所短期大学的在校生总数中，私立占94.78%。[27]2012年私立大学增至605所，私立大学在高等教育机构中所占比例从1945年的56.3%升至2012年的77.3%。根据滨中淳子的研究结果，“1945年到2012年间，日本大学在校生数增加了近250万人，其中200万人都在私立大学”[28]。
这段简单的梳理表明日本高等教育机会的扩充主要得益于私立高校的扩张。诚如杨深坑所言，“日本新制高等教育制度的发展，基本上是以私立为中心、国立和公立为辅”[29]。
（二）私立高等教育机构课程设置的弹性化
私立高校占据日本高等教育机构的绝对数量优势，作为独立的学校法人，宪法保障私立高校的自由自治权，再加上基本依赖学费维持生存，因此，私立高校可以较为自由地独立于政府统一性的管控之外。“二战”前，以东京大学为代表的国立大学虽然是综合性大学，但是，带有明晰的重视洋学的价值取向，因此，学科设置具有显著的偏向理工科的特性。这种偏向无法契合高等教育大众化规模快速扩张的内在需求，只能专注于培养国家领袖、精英与高级专门人才。国立大学在面向社会培养所需人才方面的缺失正是私立大学宝贵的生存空间。私立高校在大众化进程中精准把握了发展壮大的良机，通过升格运动迅速成为高等教育不可或缺的部分，并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
私立高校办学历史较浅，办学经费短缺，要谋生存必须实现与国立大学的错位发展，面向社会成了最关键的指针。私立高等教育以市场为导向的价值取向决定了其对社会需求的敏感度，其首要创新举措在于课程设置的横纵多元化发展。从横向层面而言，通过实现学科设置从成本较低的法学到商学、经济学再到兼及成本高昂的工学实现与国立大学人才培养的错位发展，为扩大高校招生提供了有利土壤。从在校生所属学部比例看，1964年，国立和公立大学理工部占28.8%，私立理工部占19.3%，到了1969年，国立和公立大学理工部教育增至30.7%，私立增速不快，仅为21.8%，但是，法经部、文学部比例高达66%。呈现出明显的国立、公立、私立大学教育侧重的差异，形成了较好的互补性。[30]在纵向层面，私立高校通过拓展本科与别科、大学与专门部、昼间部与夜间部的模式实现纵深发展。弹性的课程设计成为了私立高校赢取生源的重要条件之一。
（三）高等教育经费的受益者分担原则
日本私立高等教育的蓬勃发展离不开政府对高等教育经费受益者分担原则的强化。日本教育财政的基本原则是受益者、设置者与国库三分担原则。早在1872年学制中就规定了教育乃“立身之本”，无论官立、公立、私立都应该征收授课费。受益者分担原则的践行以授课费为例，如表1－4：
表1－4 1872年 《学制》中规定的授课费每月额度
资料来源：文部科学省.学制百年史 ［EB/OL］.http：//www.mext.go.jp/b＿menu/hakusho/html/others/detail/1317552.htm.
战后，在确保高等教育受教育权的目标下，政府进一步强化高等教育的消费理念。20世纪60年代，人力资本理论引入日本，为政府遮蔽高等教育的公共性，凸显私人消费性提供了理论依托。私立高等教育急速发展，教育消费成为普遍意识，教育价格由市场定价，私立高校在政府财政补助微乎其微的前提下依据提高学费满足发展所需资金的需求。虽然私立高校的学费远远高于国、公立高校，但是，经济高速发展助力个人保持高涨的高等教育投资热情，政府轻松依托私立高校消解了民众高涨的受教育热情与高校数量严重不足之间的矛盾。虽然接受高等教育不仅有利于个人发展，也有利于社会发展，但日本政府努力抹消了接受高等教育对社会发展的意义，而让助益个人未来发展的观念深植民众心中，在代代传递中积淀为民众的普遍意识，这也是日本教育无论是哪个阶段都凸显对民间资本的高依存度的要因。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4年制大学、短大、专修学校[31]、幼儿园教育中私立机构所占比例基本维持在72%、93%、98%、76%。[32]概而言之，日本高等教育通过受益者分担原则的有效渗透实现了以私立为主的扩展模式的确立。
【注释】
[1]潮木守一.近代大学の形成と変容 一九世紀ドイツ大学の社会的構造 ［M］.東京：東京大学出版会，1973：184.
[2]E.布莱克.日本和俄国的现代化 ［M］.周师铭，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9：146.
[3]木戸公伝記編纂所.戸孝允文書第4卷 ［M］.東京：日本史籍協会，1929：406.
[4]吴廷璆.日本近代化研究 ［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7：425.
[5]鈴木義里.大学入試の 「国語」［M］.東京：三元社，2011：42.
[6]形尾憲.学歴信仰社会——大学に明日はあるか ［M］.東京：時事通信社，1976：9.
[7]金龙哲，王东杰.东京大学 ［M］.长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2：60.
[8]金龙哲，王东杰.东京大学 ［M］.长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2：91.
[9]金龙哲，王东杰.东京大学 ［M］.长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2：61.(https://www.daowen.com)
[10]天野郁夫.高等教育的日本模式 ［M］.陈武元，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6：83.
[11]天野郁夫.高等教育的日本模式 ［M］.陈武元，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6：18.
[12]天野郁夫.高等教育的日本模式 ［M］.陈武元，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6：178.
[13]天野郁夫.高等教育的日本模式 ［M］.陈武元，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6：47.
[14]天野郁夫.高等教育的日本模式 ［M］.陈武元，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6：47.
[15]天野郁夫.教育と選抜 ［M］.東京：第一法規，1982：125.
[16]文部省.文部時報880号 ［G］.東京：文部省，1951：44.
[17]天野郁夫.高等教育的日本模式 ［M］.陈武元，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6：179.
[18]海後宗臣，寺崎昌男.大学教育 ［M］.東京：東京大学出版会，1969：100－103.
[19]天野郁夫.高等教育的日本模式 ［M］.陈武元，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6：131.
[20]中島直忠.日本·中国高等教育と入試——21世紀への課題と展望 ［M］.東京：玉川大学出版部，2000：66.
[21]天野郁夫.高等教育的日本模式 ［M］.陈武元，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6：72.
[22]文部省.文部統計要覧 ［G］.東京：大蔵省印刷局，1995：23－29.
[23]文部省.文部統計要覧 ［G］.東京：大蔵省印刷局，1995：23－29.
[24]文部省.文部統計要覧 ［G］.東京：大蔵省印刷局，1995：23－29.
[25]文部省.文部統計要覧 ［G］.東京：大蔵省印刷局，1976：54－55.
[26]文部省.わが国の教育水準1959.11－1981.5［G］.東京：文部省，1990：143.
[27]文部科学省.平成26年度学校基本調査 ［EB/OL］.http：//www.mext.go.jp/component/b＿menu/houdou/＿icsFiles/afieldfile/2014/08/07/1350732＿03.pdf.
[28]濱中淳子.大衆化する大学——学生の多様化をどう見るか ［M］.東京：岩波書店，2013：17－27.
[29]杨深坑，李奉儒主编.比较与国际教育 ［M］.台北：高等教育文化事业有限公司，2011：417.
[30]文部省.わが国の教育水準1959.11－1981.5［G］.東京：文部省，1990：144.
[31]专修学校是以私立为主实施各种层次教育的机构，偏向职业技能与实际生活所需能力的培养，分为高等课程、专门课程、一般课程三类。专门课程招收高中毕业生或同等学力者，高等课程招收初中毕业生或同等学力者，一般课程没有入学资格限定。
[32]市川昭午.教育改革の理論と構造第6巻 ［M］.東京：教育開発研究所，1990：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