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制》与考试
日本近代考试制度化建设始于1872年颁布的 《学制》。时任文部卿的大木乔任提出学生选拔应首重学力,以等级制和考试决定学生教育层次的上移。《学制》提出学问乃“立身之本”,这标志着学问、能力取代了传统的血缘、身份,成了人才选拔的重要标准,这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宣言。虽然这个宣言释放了民众的受教育权,让普通民众也有了接受教育的可能,但是,在教育机构极其有限的现实下,民众如何享受平等的受教育权?有效借鉴世界上已有发达国家的教育、考试模式成了政府教育改革的当务之急。
1872年政府颁布的 《学制》中对考试也有所规定:“学生学业结束时有大考试 (如小学升中学、中学升大学等考试),大考试之际,考试相关人员当然应该参与,如有必要还应派相关官员参与考试事宜。”[10]但是,此时的日本并未构建起考试体系。谈及日本考试制度的建立健全离不开美国教育行政官戴维·莫雷 (David Murray)。莫雷应时任文部大臣森有礼的邀请,于1873年—1878年担任日本文部省高级顾问,致力于指导日本的教育改革。1877年,莫雷在东京大学法理文三学部的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明确了日本考试制度改革的基本方向。莫雷提出有必要设立奖励法、升学法,并形成制度以鼓励全民向学、向上之心,为此有必要汇聚中国科举制和欧洲的考试制度之精华,创建适合日本的理想的考试制度,主要内容包括学生分级就学。分级必须以考试为基准,大学毕业要取得学位就要通过政府主办的考试,政府享有学位授予权。莫雷的本意是在大学学位考试和官僚、专业人才之间建立联系,通过考试体系建立起人人得以接受教育的教育体制。莫雷在东京大学的演讲清晰地传递了政府力图以考试制度带动整个教育体系的构建与运转的意愿。以此为契机,日本考试制度化建设逐渐踏上正轨。
在莫雷“考试建学”理念的影响下,日本政府以考试为国家选才的核心手段,考试因此被赋予了举足轻重的重要功能,成为决定升学、毕业的根本手段,无论出身如何都必须通过考试才能获得相应资格。学校教育也因此成为竞争合理化、制度化的根本载体,在迅速推进教育机会公平化的同时考试的竞争选拔性倾向日益强化。小学、中学都执行等级制、毕业考试制度。考试分为平时考试与毕业考试,平时考试一般包括笔试与口试,侧重考查记忆背诵,而且为了提高学生学习的欲望,往往要月考并公布排名,根据成绩与出勤率决定学生座次,并对考试成绩优秀者实施奖励。毕业考试更正规,要考查所有科目。考试日允许所有与考试相关的人员,如教师、校长、地方长官、家长等出席监督。因为考核严格而且也要交学费,中途退学率很高。政府根据各校成绩之高低配置补助金,学校根据考试成绩评定教师。在这种绩效考核为主的评估制度下,无论是教师之间还是学校之间竞争都很激烈。为了鼓励国民向学之心,国家还根据考试结果为优秀学生提供食宿,并为之预缴学费,允许学生学成后逐年还清或者通过在政府部门服务抵消国家提供的所有费用。考试制度让男女老幼、贫贱富贵均可通过自身努力获得升学机会,有助于提高全体国民素质,有益于国家培养优秀的治国之才。这是一种振奋人心的积极乐观的理念,给予民众接受教育改变自我的希望。(https://www.daowen.com)
在确立了考试建学的基本方向后,1881年7月,文部省颁布 《中小学规则》,对入学资格与学习内容做了明确规定:“小学,八岁入学,修习普通学 (句读、习字、算术、语言学、地理学)的同时兼修大学专门五科,知其大意;中学,十五岁入学,修习专门学与一般学,二十二岁毕业,其优秀毕业生可入大学继续深造。”[11]考试制度的创建有利于提高就学率,1873年,学龄儿童就学率只有28.1%,到了1883年升至53.1%,1902年达到91.6%。[12]1894年,文部省颁布 《寻常中学入学规程》,首次提出了“入学考试”一词,并对进入寻常中学的资格提出了相应规定,“第一条:12岁以上、身体健康,接受了高等小学校第一、第二年教育者。第二条:第一条所规定的学生入学只需提交修业证书即可,非此类者则要参加考试。第一条所规定的学生有优先入学资格,但是,如果报考人数超过计划招生人数则必须经过考试选拔。第三条:第一条所规定的学生考试科目为阅读、作文、习字、算术,非此类者还要另外考日本历史与日本地理,以确定其是否具备与第一类学生相当的水平”[13]。
明治初期,日本的高等教育机构只有1877年创建的东京大学一所,因此中学毕业虽然是进入大学学习的基本前提,但是却不是根本保障,在中学教育和大学教育衔接不畅的情况下,不仅东京大学、各官立专门学校,包括司法省创办的司法学校、工部省下属的工部大学校、开拓使下设的札幌农学校、农商务省所属的驹场农学校都为了确保生源质量建立了自己的预备校。预备校从一开始的外语补习教育为主逐渐转向各科的综合教育。以东京大学预备校为例,这是通往东京大学的绿色通道。1879年,东京大学预备校学制4年,入学考试资格是13岁以上者,考试科目为日语、汉语、英语与算术。1881年,该校学制缩短为3年,科目改为解释、语法、算术、代数、几何、地理与和汉书,带有显著的偏向洋学的趋向。东京大学预备校是进入东京大学的便利直通车,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以1879年为例,参加东京大学预备校入学考试的考生共170人,但是,考试合格者只有74人,仅占总数的44%。[14]考生入学后的评价基本都以学力考测为中心,集平时、期中、期末、毕业考试的客观成绩为一体,以此综合判断学生学力之高下,最终定夺学生的升级或降级、升学或者退学。严苛的考测体系让不少学生无法顺利持续学习,纵使入学了也有半数以上学生被迫降级或者退学。相较于官立预备校,私立预备校更关注如何缩小中学教育和大学教育之间的鸿沟,通过针对高校招生考试与高、大衔接教育有的放矢地训练,如英语强化学习、应试技巧、大学先导课程等,提高了考生对东京大学招生考试的适应能力。这种具有实质性帮助作用的私立预备校虽然未能得到文部省的认可,但是,因为迎合了考生与社会需求而备受欢迎,这是日本民间教育考试产业兴盛的种子,也是教育考试产业与学校教育相辅相成、共存共荣发展至今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