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 大河东流 谢聪
——从国际河流组织看中国水电企业
谢 聪
我在国际组织项目班的第三学年伊始，有幸获得国际河流组织的录取，成为其中国项目办公室的一名实习生，协助开展一系列研究项目，包括案头研究、整理和编辑数据、开展基本分析、翻译以及部分行政工作等。尽管在这之前我曾为国际组织做过翻译志愿者，但在国际河流组织半年多的实习是我从“学”到“用”的过程，也是我真正意义上参与国际组织实际运作的一段宝贵经历。
1．初识国际非政府组织
北京作为首都城市，拥有着丰富的国际组织资源，不仅有像联合国及其附属机构等政府间国际组织，而且有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非政府组织，例如世界自然基金会、绿色和平组织等，而各类型的国际组织又有各自专注的领域，如环保、劳工保护、教育、动物保护、社区发展等。在正式寻找实习机会时，我和许多同学一样，对国际组织的认识仅来源于课堂，对于自己希望在什么类型的国际组织中实习也没有明确的方向，因此在投递简历时经历了一段“大海捞针”的过程。我最终选择了几家价值观上有共鸣的非政府组织，并获得国际河流组织的录用，开始了与国际非政府组织的“亲密接触之旅”。
国际河流组织是一家环保型的非政府组织，自1985年成立以来一直致力于保护河流并捍卫依赖河流生存的诸多社区所应有的权益，努力阻止对环境和社会可能造成巨大破坏的大坝项目，推进水资源管理与能源问题的合理解决，实现社会公正及可持续发展。国际河流组织在全球各地有多个办事处，其中国项目办公室成立于2006年，旨在提高中国大坝建造商和融资方对其在国内外的角色与影响的认识，倡导政策改革，强化中国与项目东道国非政府组织的协调能力，并对重要水电项目进行研究与监测。中国项目办公室小而精，除我和一名兼职财务人员之外，包括项目主管在内仅有三名全职员工，每人都会牵头负责1—2个项目，作为实习生的我虽然主要负责案头研究、翻译等支持性工作，但也得以接触到整个项目流程。我从半年多的实习经历以及和同事们的接触过程中了解到，许多国际性的非政府组织，特别是规模较小的机构，人员设置都比较精简，因此除了所在领域的专业知识以外，对员工的综合能力要求也比较高。
非政府组织作为公民社会组织的组成部分，倡议是其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而倡议对象不仅包括政府等权力机关，也包括企业等私营部门。国际河流组织倡议的便是“保护河流，反对具有破坏性的水坝项目并提高中国公司水坝建设的标准”。不可否认，水电是清洁能源之一，对经济发展有着巨大的贡献，但在水电开发的过程中如果不注重环境和水体保护，移民得不到合理安置，其权益得不到保障，那么这个项目就不是一个可持续的好项目。国际河流组织中国办公室一方面关注中国国内重要河流上水电项目的情况，另一方面关注中国企业“走出去”的水电建设项目。
2．中国水电企业的全球足迹
通过在国际河流组织的实习，我了解到中国水电技术在全球处于领先水平，已逐步发展成为在全世界范围内极具竞争力的水电强国之一。经过数十年的发展，我国水电装机容量已突破3亿千瓦，占全球的近四分之一。随着中国水电企业“走出去”的步伐提速，海外水电建设也越来越离不开中国水电企业的参与。这让我在为祖国深感自豪的同时，也逐渐理解了国际河流组织以及许多其他非政府组织所担心的伴随而来的问题。
随着中国水电企业足迹遍布全球，我的实习工作重点就自然而然地放在了中国企业的海外大型水电项目上。实习初期，我的主要工作内容是搜集、整理资料和翻译文件。具体来说，搜集的资料包括中国水电企业在国内及海外承包的水电项目的信息，如已建或在建项目的最新情况、拟建项目的进展、项目重大事件等。之后，国际河流组织美国总部的政策主任来华，与中国能建葛洲坝集团和中国水电建设集团国际工程有限公司有关人员会面，探讨海外项目时，我受托担任翻译。在两次会议过程中，我不仅了解了不同公司对待非政府组织的不同态度，还学习到了非政府组织进行倡议的方式。非政府组织作为独立于政府和企业的民间机构，要想获得政府部门和企业的重视，就需要拿出具有说服力的论据，而非一味强调环保或公民权利应优先于经济利益。在与上述两家公司的会面中，国际河流组织就不断地强调：提高水电项目的实施环境、劳工与公民权利等方面的标准，这不是简单的成本增加，而是降低项目风险、避免因小失大的一种有效手段，毕竟确实存在许多项目因环保标准不达标而被叫停的先例。
(https://www.daowen.com)
2015年农历新年之后，国际河流组织中国办公室正式开始了筹备已久的新项目——国际水电公司环境和社会政策与实践的比照评估第一阶段：“走出去”的中国水电公司。该项目采纳了一系列现有的标准和准则，确定了一组可以衡量各个公司表现的指标类别，从环境管理、社区与劳工关系以及风险管理三方面评估水电公司的政策与项目实践情况。此次评估的对象为七家拥有海外业务的中国水电公司，它们在柬埔寨、老挝、马来西亚、厄瓜多尔等国均投资或参与建设了当地重要的水电项目。这是我第一次较为完整地参与一个非政府组织的大型项目。随着项目的开展，我逐渐了解到了现行的水电行业及基础设施建设的国际标准，如世界水坝委员会“决策框架”（2000）、国际水电协会《水电可持续性评估规范》、世界银行安全保障政策、《工商业与人权指导原则》等，也对七家中国国有水电企业有了一定的认识。3月，由于项目评估需要，我们的团队需要派人前往柬埔寨实地考察中国华电集团公司负责建设的额勒赛下游水电站。我主动要求前往，项目主任与团队同事出于对我的信任，均给予我支持并最终将考察任务交付于我。于是，我在3月底只身前往柬埔寨，联系了国际河流组织在当地的顾问，与其一同来到柬埔寨西部国公省国公市，然后顺利联系到华电额勒赛公司的人员，完成了一天的考察。期间，我们对华电公司的副总经理和其他几位员工进行了访谈，获取评估所需的信息，并在副总经理的陪同下参观了整个水电站，及时记录有关情况。在与柬埔寨当地顾问的几天相处之中，我还了解了许多柬埔寨的国情以及发展情况。考察结束的当天晚上，我和当地顾问工作到深夜，整理了考察的资料，顺利完成了考察任务，为团队提供了所需的评估信息。柬埔寨之行让我收获了许多，不仅亲身了解了柬埔寨的发展现状，而且锻炼了自己独立在外进行实地工作的能力，是我实习过程中最难忘的一段经历。
之后，我协助完成了大量的翻译和编辑校对工作，使得我们的项目成果报告在6月份正式出炉。最后报告被印刷成册，手上拿着两本中英双语的报告，我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一方面是为这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项目贡献了自己的力量，另一方面也希望能通过这个项目推动我国大型水电企业在建设海外项目时更加注重环保、公民权利等议题。我们的项目成果受到了多个利益相关方的关注和认可，在北京召开的世界水电大会上，该项目还引起了有关基金会的兴趣，很有可能在将来获得投资，开展第二阶段。
3．中国企业与国际组织
随着我国综合国力的增强，未来各行各业必将有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走出去”，成为世界上一张又一张“中国名片”。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中国企业不可避免地将与各类国际组织特别是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领域的组织频繁打交道。近些年来，越来越多的中国年轻人加入了这些国际组织，也有越来越多的高校推出了类似北外国际组织项目班的专项人才培养计划，这些都在很大程度上帮助中国企业架起了与国际组织之间沟通的桥梁。
经过半年多的实习，我深刻地体会到，许多中国公司在政策层面已经逐渐与国际标准接轨甚至高于国际标准，但在海外项目的实施中却往往没有落实要求，有的甚至引起了当地民众的抗议和反对。以水电业为例，在与不同公司的接触与交流之中，我发现它们对水电项目环境与社会影响的认识与态度千差万别。有的公司已经意识到水电项目环境与社会标准的重要性并十分积极地与非政府组织保持良好关系，有的则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稍加应付，也有的索性不予理会。令人遗憾的是，部分企业仍然秉持着“经济至上”的理念，过分强调自身的经济利益以及水电本身的清洁性，却忽视了在大坝建设过程中对河流、所在环境以及当地社区的负面影响，认为这是必要的代价。企业追求经济利润理所当然，但我相信多花一点精力和资源在提高环境与社会标准上，将有利于企业真正持续发展，实现名利双收。我们国家在这方面的态度也是明确的，商务部就在2012年指导中国对外承包工程商会参照国际标准编制了《中国对外承包工程行业社会责任指引》。
毋庸置疑，中国企业与国际组织的互动将会越来越多，在可持续发展这条道路上也会越走越稳。我很庆幸自己能在北外国际组织项目班学习期间进入一家国际组织实习，这段实习经历教会我用多元思维看社会，从可持续角度看发展，这将是陪伴我一生的珍贵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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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聪，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组织项目班国际法方向2015届毕业生，期间取得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发展研究硕士学位。毕业后进入中国交通银行国际储备生项目，2018年赴澳门分行任金融机构部高级同业客户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