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之困难3.0:生命陈旧周期问题
第三个十年,我们面临的困难就是,我们这个组织进入了生命陈旧周期。一个30年前成立的社会组织,现在还存在的几乎很少。
现在我们的五年生存率很高,比例要占到三分之二以上。这么多的人,他们都成功地活下来了。但活下来以后,自身也会发生变化。因为你离死亡近的时候,你离世俗很远;你离死亡远了,就离世俗近了。比如你参加一次追悼会,我总会感慨人最终免不了一死,何必在乎那些鸡毛蒜皮、鸡零狗碎的事。但当你离开殡仪馆,你又开始为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纠结。我们这样一个组织,只有非权力性影响力。我们没有任何行政手段,又没有经济的杠杆作用,我们对会员的约束是有限的。这个时候,管理就成了一个大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老会员不肯退会。我们当时也定了很多制度,比如五年以后你就回归社会,把空间留给更多的新生患者。我们代表大会表决这个提案,连续三届都通不过。他们会说:“我们心寒啊,跟着你奋斗到今天,你现在不要我们了。”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一直存在到现在。实际上,我们应该把更多的新会员请进来,但我们的活动场地有限。这还不仅仅是场地的问题。现在很多经费都是通过公益创投、公益项目的形式拨款的。我们跟其他组织不同,我们有一个数量庞大的会员群体。投资方出100万的话,如果给小型组织,它可以做很多事情;给我100万,我分摊到16 000个人,连个挂号费、专家门诊费都不够。当然,这不是说,投给我们这样的组织就没有意义。反过来,你给我100万,我可以让这1万多人从“穷担心”到“穷开心”。虽然我没办法改变他们的命运,他们依然可能因病致穷,他们依然会认为治病很难,但我可以让他们开心啊。很多时候,公益创投给我们,是花小钱做大事。(https://www.daowen.com)
另一个生命陈旧周期,就是社会组织的转型问题。我们上海海纳百川,一直站在改革开放的前沿。很早的时候,我们就接触到NGO(非政府组织)、NPO(非营利组织)这些概念。那是在2000年的时候,我记得那个时候香格里拉酒店刚造好,当时的浦东新区社会发展局局长马伊里同志就搞了一个高峰论坛,把当时国内外搞公益志愿的名人都请来。我和我们俱乐部副会长李守荣老师也去参加了。参加了之后我们才明白,原来社会组织可以这样做,原来这个叫“第三部门”,和政府(第一部门)、企业(第二部门)是共同推进社会发展的伙伴关系。那个时候,我们就觉得,我们俱乐部要完成这样一个转型。但这个时候面临的困难就是,我们会员老化、文化层次相对较低,且大多数经济条件较差。组织需要核心价值。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这个组织要建立怎样的核心价值?核心价值对这些人来说,要上升到他们生命的核心地位,他们就是为了活下去。但仅仅活下去是不够的,还要获得价值。这种价值就要通过贡献社会来实现。这样,我们组织就有一个可以坚守的核心价值。我们就有可能完成一个草根组织、一个弱势群体向新型的NGO的转型。但是要怎么样完成转型,我们一直处于一种摸索状态,到现在也没有完成好。比如在上海所有的5A级社会组织中,我们应该是唯一的以志愿服务为主体运营的社会组织。其他组织都有专业的社会管理人员,我们没有,我们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志愿者。因此,跟已经接触了很多现代化理念、拥有很多专业化人才的其他社会组织比,我们就处于劣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