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由物件引导深层回忆

受访者在患癌抗癌期间，一定有着自己印象深刻的体会、感悟独特的故事。有一些经历在言说之时，可能难以还原当时情境；有一些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忘。这时受访者需要一些特定的物件来引导回忆。“历史学家也很容易忘记，大多数人们对于日历的年份不如对于他们自己的年份那样感兴趣，并且也不以日期作为标志来安排他们的记忆。”^[34]访谈者将问题放在受访者的个人经历上，有助于收获详细而完备的受访者的回忆、他们的疾痛叙事。

项目组在访谈中看到了一些受访者带来的实物：乐秀国先生的“抗癌明星”奖状、许连根先生的优秀志愿者“沟通桥梁”证书、何巧梅女士的俱乐部活动照片，等等。这些生动反映了受访者的抗癌历程与成效，也显示出他们曾以自身经历鼓励其他癌症患者树立希望、积极抗癌。除此之外，项目组也在访谈过程中，尽力寻求受访者更加私密的物件，如病中的照片、患病日记等材料，从中挖掘受访者在患癌抗癌过程中的一系列情感变化。

受访者殷小玲女士郑重地向我们展示了自己几十年抗癌历程中一家三口的纪念合照。殷女士无不感慨地告诉我们，她原来很漂亮，人家都说她比电影明星还漂亮，可是二十多年间的九次大手术，掏空了她的口腔上部，让她连说话也说不好。殷女士接着回忆了她所接受的最大的一次手术：(https://www.daowen.com)

早上7点半进手术室，出来已经是晚上10点了。手术当中我流了2 000 CC的血，后来只输进1 000多CC。医生一刀下去把上额骨就锯掉了，这样眼睛下面就没骨头了。医生当时都跟我和我爱人说好了，这个右眼是要挖掉的。还好他用专门的小榔头敲了几下，保住了我的右眼。手术结束以后，我在床上躺了整整12天。夹板沙袋把整个头部固定，一点不能动；嘴张得很大，里面塞的都是纱布与消毒棉。由于骨头去掉了，为了防止流血和触碰伤口，我不能讲话，不能吃东西，连水也不能喝。我那个时候是很胖的，由于上额骨去除了，是需要填补的，就只好用我大腿上的肉补上，又把肚皮上的肉取下补在大腿上。每天早上用纱布换药，晚上就感觉大腿硬生生瘦了一圈。我动手术时142斤，出院只有96斤，一大块的肉就这样没了。即使现在回想起1998年这场手术，我都有些后怕，也感叹当时的自己怎么会这么坚强！^[35]

看着一年年全家齐心抗癌的纪念合照，殷女士情不自禁对我们倾诉自身的疾痛，讲述自己的心路。

值得注意的是，不同于其他历史分支，口述史有着特定的行为规范。在强调文本的解读之外，口述史可能因为涉及被访者的隐私，往往需要多加一道伦理枷锁。所以，对受访者提出观看病床照片、病中日记等私密物件，应该以适当的措辞为前提，征得受访者同意之后，围绕这些物件询问受访者当时个人感受、真实心态和面对癌症的整个苦痛体悟，还原受访者亲身感知的鲜活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