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对谈 森川利昭 医师

位居死因第一 若是早期发现能够治好！

癌症位居日本人死亡原因的第一位。其中肺癌是男性死亡原因的第一位，也是女性死亡原因的第三位，给人一种强烈的印象就是很恐怖。但是现在早期发现成为可能，完全治好的病例也越来越多。特别是不用开胸就能切除肿瘤的胸腔镜手术作为一种可以减轻患者负担的最尖端的治疗技术广受关注。

我们向日本肺癌胸腔镜手术的最高权威、东京慈惠会医科大学呼吸外科教授森川利昭医师详细请教了肺癌早期发现的重要性和方法，还详细询问了胸腔镜手术的实际情况。

渡边 患者发现肺癌一般是通过体检吗？

森川 肺癌的发现有三种情形：一种就是您说的体检；第二种是有血痰和长时间持续咳嗽等肺癌症状出现；第三种则完全是因为其他的疾病去医院做X光透视时发现了肺癌。

渡边 这三种情况的治愈率有差别吗？

森川 效果最好的是在体检中发现的肺癌。第三种因为其他的疾病顺便发现的肺癌治疗效果也意外地好，第二种情况发现的肺癌治疗效果不好。肺癌最好是在没有症状的阶段被发现。

渡边 也就是说定期接受体检很重要，是吗？

森川 在体检中发现的肺癌几乎都是在没有症状的状态下被发现的，当然治疗的效果也好。所以体检很重要。

渡边 公司体检的主要项目就是胸透，光胸透就够了吗？

森川 仅仅是体检时接受胸透的话，有时候会被看漏了。最可靠的还是拍CT，但是CT检查还没有进入普通体检的检查项目，现在正在讨论是否将CT检查放进体检项目。

渡边 这么可靠的检查方法，竟然也有反对意见啊。

森川 是的。加入CT检查的话体检费用就变得很高了，而且即便体检中加入了CT检查，检查结果对患者有多少帮助，这种帮助是否和检查费用相符，这些依然没有得到证实。

渡边 以什么频率接受CT检查才可放心？

森川 从我们的经验上来说，我认为四五年接受1次就可以了。给那些从未接受过CT检查的人拍片，按照一定的比例一定能够发现癌症。前一年做过CT检查的人第二年再拍一次，却几乎没有发现癌症。但是到了4年后或者5年后，有时候又发现了癌症。所以我建议大家每四五年接受1次CT检查。

渡边 CT检查的费用是多少？

森川 大约1万日元。另外，每年接受CT检查的话就会受到较多的放射线照射，所以要注意。

渡边 肺癌的发病和年龄有关系吗？

森川 肺癌通常发生的年龄是50岁以后，特别是那些抽烟的人。

渡边 肺癌的初期症状都有哪些？

森川 肺癌初期几乎没有症状。问问那些来门诊做检查的患者，大多数人都说：“感觉什么事儿都没有。”所以告诉他们有肺癌可能的时候，大家都很吃惊。

肺癌示意图

渡边 如果出现了咳嗽和血痰等自觉症状，是否可以认为病情已经相当严重了。

森川 假设有10个肺癌患者，可以做手术的也就三四个人，这些人大半都没有症状。剩下的六七个人，都已经过了能做手术的阶段。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出现了这样或那样的症状。所以症状的出现是一道分水岭。

渡边 虽然这么说，但如果没有症状很多人都不会去医院。有没有什么来自身体的征候，或者什么可以称之为肺癌征兆的东西，一旦出现了这种情况就要注意啦什么的？

森川 吸烟的朋友需要注意的是血痰，不吸烟的人很难分辨，但有时候咳嗽异常持续。不过单凭这一点来判断非常困难。

渡边 有道理。那么，出现了什么症状就算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

森川 癌症如果越过了肺部扩散了就很难治好。比如说转移到了淋巴结，或者癌症从肺部越过胸膜到了肺的外面，这种情况就很麻烦了。如果癌从肺部到了外面，患部会产生疼痛，所以这是一种相当明显的征候。

渡边 也就是说如果出现了疼痛就很糟糕，很不妙了？

森川 是啊。不过问题在于是否已经转移到了淋巴结。淋巴结转移却没有症状，是肺癌治疗中最难的地方。如果转移到了淋巴结，就等于说身体的免疫输给了疾病，即使治疗，效果也不会好。

渡边 最重要的是在没有症状的时候发现肺癌，是吗？我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儿幼稚。

森川 是的。因为肺癌接受手术的人是在没有任何症状的情况下接受手术的，所以很多患者好像很难接受。

没有任何自觉症状的人就因为偶然拍了一张X光片，结果就成了病人，并且还有个病名叫肺癌，必须忍受疼痛做手术。这对于患者本人来说是非常大的震撼。到昨天为止还在好好地干活儿，从今天起就成了癌症患者，并且还要接受手术。

渡边 所以常有人说：“不去医院就不会这么倒霉了。”（笑）

森川 就是，我认为这种想法也成立，因为某一天突然要直面人生的重大事件。

就在我思考能不能减轻患者的负担，想方设法缓和患者的这种想不开的心情的时候，我想到胸腔镜手术应该能受到患者欢迎。

渡边 这就是胸腔镜手术的意义之一吧？

森川 肺癌几乎都发生在支气管上面，我们把停留在支气管表面的癌定义为早期癌。在日本，因为诊断技术的进步，越来越多的肺癌在早期阶段就被发现了。这种早期癌症通过对患者身体负担小的微创手术就能治好。

渡边 如果属于早期发现，就可以施展您的专业胸腔镜手术。

森川 正是这样。即便不是早期癌症，癌症的恶化如果属于Ⅰ期或Ⅱ期的话，也能够使用胸腔镜手术。

渡边 关于胸腔镜手术，回头再向您详细请教。如果被诊断为肺癌，好多人就认为是很严重的病，但是如果能够早期发现，是不是治好的人也增多了？

森川 是的。现在也有数据表明，在治疗成绩好的医院，被诊断为肺癌的患者一半左右都治好了。根据病情的加重程度，用手术能治好的比例几乎是一定的，早期发现的人越多，整体的治愈率当然就会越高。

渡边 但是，是不是有这样的癌症，如果是很早期的癌症，对它置之不理它也不会加重？

肺癌的种类和特征

森川 或许有这种情况。都叫癌症，但因为是细胞的疾病，所以癌症也是千差万别的。就像100个人有100张脸，如果有100个癌症患者，理应有100种癌症。癌细胞虽然看上去相似，实际上它的成长过程根本不一样，这是现实中常有的情形。

不过，如果发现了被诊断为癌的东西，决不能置之不理。虽然其中可能有不再成长的癌，但从概率上考虑，我认为治疗才是绝对安全的。

渡边 肺癌中最令人关心的就是肺癌和吸烟的关系，吸烟的人和不吸烟的人有相当大的差别吗？

森川 是的，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有数据表明，特别是鳞癌，其差距有7~10倍。

渡边 如果戒了烟患肺癌的风险就会降低吗？

森川 不会马上降低。据说肺癌的危险性降低要在戒掉烟5~10年以后。

渡边 这是什么意思啊？

森川 现在知道香烟中含有致癌物质，这种物质可以损伤遗传基因。但人们相信被致癌物质损伤的遗传基因不会在戒烟后马上就被修复。

渡边 不管怎么说，戒烟如果不坚持至少5年以上就没有意义是吗？

森川 是的，就是这么回事。大部分的肺癌如果早期发现都能治疗，所以担心的朋友最好接受一次包括CT的检查。

渡边 有道理。现在我想请教一下有关胸腔镜手术的问题。首先，这种手术方法的好处是什么？

森川 因为胸被肋骨所包围着，如果想给胸内做手术，肋骨就会碍事。所以以往的开胸手术都是硬把肋骨间撑开，有时候还把肋骨切断，从那里伸手进去做手术。因为是强行撑开，所以手术以后非常疼。胸腔镜手术就没有这样的必要，胸腔镜手术把患者从手术后的剧痛中解救了出来，这可以说是胸腔镜手术最大的好处。

渡边 切断肋骨，听上去就感觉很疼。

森川 如果开胸的话，这种疼痛要持续很长时间。过去都说胸部的手术后要疼3年，如果问问患者，也有人说“要疼5年多”“都疼了10年了”等等。

渡边 肋骨的周围布满了敏感的神经，在日常生活中轻轻撞一下都会很疼。

森川 是的。如果不打麻醉不小心把针刺到了肋骨周围，有的患者会疼得休克过去。

渡边 如果是胸腔镜手术就没有那种疼痛是吗？

森川 是的，因为没有必要切断肋骨。有一位患者30年前因为肺结核接受过左侧的开胸手术，那个患者患了右侧的肺癌，我们给他做了胸腔镜手术，手术后右侧胸部马上就不疼了。但是过了3个月，30年前做过手术的左侧开始疼。（笑）

渡边 胸腔镜手术中一般要开几个孔？

森川 不一定。重要的是需要几个开几个，有的人开3个就行，也有的人必须开5个。

渡边 一般的开胸手术呢？

森川 打开了一处肋骨间隔通常就不打开其他地方了，打开得越多患者的负担越大。那么一来，从一处肋骨间隙所能看到的范围就是全部了，如果患部在看不到的地方，手术刀的操作就变得非常困难。但是胸腔镜手术只要在肋骨间开个孔就行了，说得极端一点儿，在哪里开都行。所以说胸腔镜手术是一种相当自由的手术方法。

渡边 现在在您的医院里，在所有的肺部手术中，胸腔镜手术所占的比例有多少？

森川 在全部的呼吸系统手术中90%以上是用胸腔镜做的，其中80%以上是肺癌。

渡边 因为肺的构造简单，胸腔镜手术可能做起来容易吧。

森川 您说得对。不过令人头痛的是流过肺部血管的血液量非常多，如果损伤了大的血管，就有可能引起大量出血。所以现在也有争议，说对于肺癌手术来说胸腔镜手术可能太危险了。

渡边 是吗？

胸腔镜手术

森川 但是，因为是用摄像机把血管放大好几倍来看，所以损伤血管的危险性很小。实际上我做了好几年这样的手术，都很幸运没有遇到大血管的损伤。

渡边 人们都有一种印象就是如果内窥镜手术失败了风险就会很大，是这样吗？

森川 很多人认为内窥镜手术可能很危险，但我用内窥镜做了500例以上的肺癌手术，其中没有一例是因为手术的原因死亡的。反倒是那些进行开胸手术的患者，因为很多是大手术，所以危险性很高，这是实情。

渡边 我曾经听人说，内窥镜手术的难处在于，看上去是立体的患部用内窥镜看上去只是平面的。

森川 这得看医生的本事，这是决定能不能做内窥镜手术的一个重要因素。进行胸腔镜手术的医生，首先，看到平面必须要在脑子里从那个平面图像勾勒出立体图像，做不到这一点就不能执刀胸腔镜手术。

渡边 有道理。

森川 医生必须具有的另一个本事就是在有限的视野里做瞬间的判断。摄像机放进患者体内，就成了手术者的眼睛。在普通的手术中，只能从上面看到患部，在胸腔镜手术中也可以把摄像机从下面放进去，从下面往上看患部。并且，视点并非总是固定的，可以从右边看也可以从左边看，在每一个瞬间如果不能把握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这种位置关系，就做不了这种手术。要掌握这套技术需要接受专业的训练。

渡边 在胸腔镜手术中，切除患部以后，癌细胞等如何取出来？

森川 从打开的孔中取出来。肺部组织如果没有空气进入就瘪了，通常是把患部放进专用的袋子里拽出来，如果病灶太大，有时候得把孔稍微开大一点儿。

渡边 切除肺的一部分以后，那个空间怎么办？

森川 一般情况下都是别的器官靠过来，把那个空间填满。

渡边 是吗？但是肺的空间相当大啊，那么大也能填满吗？

森川 剩下的肺本身既不会增加也不会膨胀，但有时候横膈膜会上来，肋骨间隙会变窄，就把空间填满了。另外，心脏会稍稍挪过来一点儿。

渡边 人体真是精妙无比！

森川 您说得太对了。不过，如果一侧的肺全部切除，填补这个空间确实很难，一部分只能空着。

渡边 胸腔镜手术需要多长时间？

森川 同样的手术，比开胸手术多1个小时左右。开胸4个小时的手术胸腔镜手术花5个小时，开胸3个小时的话就是4个小时左右吧。

渡边 现在全日本有几个能做胸腔镜手术的医生？

森川 这种手术也分为几个等级。在胸部打开一个10厘米左右的孔，一边直接看着患部一边遥控操作手术刀和手术钳的手术也被称作胸腔镜手术（胸腔镜辅助下手术）。这种手术，有几百名医生可以主刀。

只看来自内窥镜的图像进行的手术叫作完全胸腔镜下手术。这种手术一个伤口有2~3厘米就足够了，给患者的负担更小。能做这种手术的人全国也就几十个吧。

渡边 肺癌的手术费用要花多少钱？

森川 医疗费是150万~200万日元。因为几乎所有的人都加入了医疗保险，如果是国民保险，患者实际支付的金额也就是其中的30%，另外还有高额医疗费补助制度，实际花掉的医疗费的大部分还能返还回来。

肺癌的病状(https://www.daowen.com)

渡边 对于肺癌，抗癌药物的效果怎么样？

森川 过去很多抗癌药物“副作用确实有，但效果不清楚”，最近已经好多了，虽然有副作用但更有效果的药增加了很多。特别是出现了顺铂这种药以后，抗癌药物在肺癌治疗中的意义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渡边 有种叫作“易瑞沙”的抗癌药物有没有效果？有人因为这种抗癌药物的副作用死了，一时间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森川 易瑞沙是在遗传基因水平上狙击肺癌的药物。对有效的人相当有效，只不过副作用的发生率很高，尤其会出现全身发痒等皮肤症状。对于没有效果的人只有副作用，这种差别非常明显。人们认为亚洲人中有效果的人比较多，在医生的精心指导下小心服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渡边 如果接受了肺癌手术，出院后的生活怎么样？

森川 那要看肺部切除了多少。做手术前应该充分考虑患者术后的生活，制订手术计划时都把患者本人的希望考虑进去。

渡边 日常生活中最困难的是什么？

森川 应该是气喘吧，不管怎么说都是肺部变小了。所以我向患者朋友建议的就是减肥。我告诉患者：“汽车少了1个汽缸就要卸下相当的货物，这样才能正常行驶。”患者大都能理解我的话。

渡边 癌症一个治好了还会再长出来吧？

森川 这叫作二重癌和三重癌，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癌症能治好。（笑）以前，因为一个癌症没治好所以没有下一个癌症。因为癌症是遗传基因的疾病，患者的遗传基因的某个地方发生了异常，即使把那里的病给他治好了，也有可能在别的地方发生异常。

渡边 这是因为医学的进步而产生的新问题。

森川 也就是说，最近的癌症治疗并不一定是一个癌症就完了。如果说一个手术就能全部解决，那么我们可以全力以赴。但如果还有下一个的话，就有必要为那个时候留下一些身体的余力。这就是以胸腔镜手术等为代表的微创手术的意义之一。

渡边 有道理。听了您的谈话，我们彻底明白了肺癌的真实情况和胸腔镜手术的意义。

患者座谈会 切的手术、不切的手术 各自的抗争

梅泽佑三 先生 （67岁）

2006年接受心脏检查时发现肺部有阴影，查明为鳞癌。通过胸腔镜手术摘除了左肺上叶。

佐藤英子 女士 （化名，56岁）

2005年在经常看病的医院接受地方政府的免费体检时发现了早期鳞癌，接受胸腔镜手术摘除了左肺下叶。

樋口强 先生 （54岁）

1996年接受综合性健康检查时在右胸上部发现了拳头大小的白色阴影，查明是小细胞癌。接受了抗癌药物治疗和开胸手术，摘除了右肺上叶，手术后继续进行抗癌药物治疗，战胜了痛苦的后遗症得以恢复。

患者简历为座谈会时（2007年2月）收录的信息

渡边 首先请梅泽先生向我们介绍一下发现肺癌的经过。

梅泽 3年前的8月份我去北阿尔卑斯山进行我喜欢的登山运动时心脏病发作，被直升机送到了山脚下的医院里。从那以后我在家附近的大学医院定期接受胸部的X光透视检查。2006年的2月，发现肺部有阴影。第二个星期拍了个CT，被告知“是百分之百的肺癌”。

渡边 手术是什么时候做的？

梅泽 3月份，应该是发现肺癌大约1个月以后。因为没有任何咳嗽、血痰等肺癌的自觉症状，要是没做心脏检查的话说不定就给耽误了。

渡边 发现的时候癌症属于什么阶段？

梅泽 听说是鳞癌的IA，癌的大小有3厘米左右。

渡边 幸亏早期发现了。听说您接受了森川教授主刀的胸腔镜手术，手术是怎样进行的？

梅泽 从左腋下到胸部打开了5个直径为2~3厘米的孔，切除了左肺上叶和淋巴结的一部分。手术花了大约6个小时，手术结束进入集中治疗室的时候，我是自己从手术床上站起来下的地，护士们和医生都很吃惊。手术的损伤就是那么轻。住院时间一共8天，出院两个星期以后就回工作单位了。

渡边 胸腔镜手术的优点就是恢复快。下一位，佐藤女士，麻烦您！

佐藤 在我常去的医院接受免费体检时发现了癌症，当时没有任何自觉症状。

渡边 尽管没有自觉症状，突然被告知是肺癌，一定很震惊吧？

佐藤 在那以前我从来没有得过大病，因为肺癌住院做手术还是生平第一次。因为没有任何关于疾病的知识，所以我反而没有什么动摇。

给我做检查的医生碰巧是慈惠会医科大学的老毕业生，出于这层关系他给我介绍了森川先生。森川先生这样对我说：“肺部阴影表明是肺癌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必须做手术。现在不要在检查上面浪费时间了，先做手术吧！”

梅泽 如果是肺癌，5年后的生存率是30%~40%吧，说实话我那时候非常害怕。

佐藤 这些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啊！听说在没有胸腔镜手术技术的时代，除了开胸手术别无选择，做了开胸手术不康复半年就不能回归社会。当时我连这些都不知道，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很幸福。（笑）

渡边 被诊断为肺癌的时候，家人的反应怎么样？

佐藤 丈夫比我还情绪低落，又是匆匆忙忙地给亲戚打电话，又是在网上查来查去，我什么都没做，丈夫都敬佩我：“你可真够沉得住气的！”

渡边 您的“钝感力”令人敬佩！（笑）如果对疾病反应过于敏感，恢复就会变慢。另外，您什么时候住的院？

佐藤 一是因为工作太忙，二是因为病情也没那么紧迫，8月发现的肺癌，12月住进了医院。

渡边 然后接受了胸腔镜手术，是吗？

佐藤 因为鳞癌的大小有3厘米左右，在左胸的4处开了孔，将左肺下叶全部摘除了。

渡边 手术花了多长时间？

佐藤 我记得是5~6个小时。做胸腔镜手术的时候要横躺着把手举起来，姿势很不自然，我印象中就是第二天从脖子左侧到肩膀那一块很疼。我认为不是手术的伤口痛，而是因为姿势不自然，导致肌肉酸痛。

渡边 住了几天院？

佐藤 2005年的12月15日住院，22日出院，一共是8天7夜。

渡边 樋口先生是在定期检查时发现的肺癌吧？

樋口 是的，是11年前的事。我让医生给我看了看综合性健康检查时拍的X光片，发现右侧的肺上有拳头大的一个白影。因为每年都在同一个地方接受综合性健康检查，和前一年的相比差别很明显，就是我这个外行看，也觉得不是普通的异常。

渡边 医生说了些什么？

樋口 医生很惊慌，说：“我把这个X光片借给你，你马上去大学医院做个精密检查吧！”于是我就拿着光片去了大学医院，呼吸内科的医生给我安排好了全部的检查日程，像什么支气管镜检查、CT、MRI等，日程安排得很集中。

渡边 那时候您自己认为是肺癌吗？

樋口 看到X光片的那一瞬间我就想可能是肺癌，随后查阅了很多东西。因为我吸烟，所以我推测大概是（吸烟者居多的）鳞癌吧。要是那种癌症的话，我想还是早早治好，早早回到工作岗位上去。但是，检查的结果并不是那样的。医生明确告诉我：“是肺癌，而且是小细胞癌。”我当时吓了一大跳。

渡边 根据显微镜下可以看到的细胞的情形，肺癌可以分为小细胞癌和鳞癌、腺癌等非小细胞癌。其中，小细胞癌被认为最难治好。

樋口 您说得很对。要是一般的肺癌的话我有思想准备，可我根本没想到自己得的是恶性的癌症，非常震惊。

渡边 医生提出了什么样的治疗方针？

樋口 那位医生说：“能不能手术我不知道，如果您有指定的医院，我给您写介绍信。”我回答说没有指定医院，医生说：“不要在我们大学医院做，您还是去有正规外科医生的地方做吧！”他当天夜里就拿着我的检查记录去求别的医生去了。

渡边 是吗？不是推荐自己大学的医生而是推荐其他的医生吗？

樋口 是的。夜里10点多钟我在病房里接到了医生打来的电话，说：“答应（做手术）了，快点儿转院吧！”我想，自己之所以能活到今天，是因为那位医生首先为患者考虑，把我的检查结果拿到了他自己最信赖的外科医生那里，改变了我的命运。当然也说明我的肺癌已经严重到什么程度，但我还是非常感激他。

渡边 这在一般的大学医院里是难以想象的。把患者转给别的医院，等于承认别的医院比自家医院强。于是您就在别的医院接受了手术吗？

樋口 是的。但是医生告诉我要想做手术必须先应用抗癌药物把癌变小，对于小细胞癌顺铂这种抗癌药物非常有效果。手术前使用了顺铂。

渡边 效果怎么样？

樋口 癌真的变小了！然后就按照最初的方针接受了手术。抗癌药物治疗是在最初的大学医院里做的，手术是在被介绍的别的医院做的。

渡边 手术很顺利吧？

樋口 是的，手术本身很成功。但手术后外科医生和内科医生在抗癌药物治疗上的意见有了分歧。

渡边 怎么回事？

樋口 外科医生在做手术的时候发现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淋巴结上，他们认为——“癌细胞已经在淋巴液中游动了，不久就会转移到其他内脏器官上，一旦转移我们就会对小细胞癌束手无策，无计可施。所以手术一结束必须马上进行抗癌药物治疗。”内科医生的意见是：“即使做了手术，小细胞癌在半年之内90%还会复发，抗癌药物副作用太强，能够给人体用的药量有限，为了给癌症复发做准备，现在先不要做抗癌药物治疗。”

渡边 真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啊！樋口先生反复考虑之后还是决定接受抗癌药物治疗？

樋口 我问内科的医生如果癌症复发抗癌药物治疗能够延长多长时间的生命，医生说：“顶多也就半年。”也就是说，如果癌症复发，虽然可以进行半年时间的延命治疗，但半年以上就不敢保证了。我还想多活几年，虽然风险很高但也只有接受抗癌药物治疗了。

渡边 抗癌药物治疗接受了多长时间？

樋口 手术之后一刻没停，顺铂这种抗癌药物用了3个疗程共3个月。因为抑制副作用的药物现在有了很大的进步，好像轻松一些了。我接受抗癌药物治疗是11年前，非常痛苦。

渡边 在坚持治疗的过程中能逐渐适应抗癌药物吗？

樋口 我也以为能稍微习惯一点儿，结果根本不行，越来越痛苦，我想可能是因为体力下降了，反正是不能吃东西，知道吃了就会吐，还不如不吃得好。1个多星期都没有吃饭。

渡边 真够痛苦的！

樋口 顺铂这种抗癌药物是通过点滴给药，但在一个疗程的治疗中用点滴输入抗癌药物只有1天。输进1次抗癌药物，为了调整体内抗癌药物的浓度，之后的一星期要向体内注入生理盐水。这种点滴里面虽然没有抗癌药物，可我一看到点滴的塑料袋就恶心。我对医生说：“不要打点滴了，我自己喝水。”医生却说：“饮水的话会蒸发，浪费太多。”但是，我是真的讨厌看到点滴的塑料袋子，所以我就成倍地喝水，把蒸发的那部分都喝回来。

渡边 战胜了痛苦的副作用，看到您现在生活得这样精神饱满，您当初接受抗癌药物治疗的决断还是正确的啊。另外，其他的各位朋友也都在手术中被切除了肺的一部分，手术后在日常生活中有什么发愁的事情吗？

佐藤 我经常觉得呼吸困难，检查的时候告诉了医生，医生说：“这已经治不好了。”（笑）

梅泽 我过去一直爬山，从出院的第二天开始我就穿着沉重的登山鞋走路，一半儿也算作康复。原来属于肺活量大的，可现在爬个小坡都呼呼直喘。

佐藤 我也爬楼梯费劲儿。医生说：“把肺的一部分切除了，肺活量就变小了，身体也要相应地变小才行！”就是说让我变瘦。

渡边 肺部切除打个比方说就像汽车的发动机少了几个汽缸，汽缸少了几个，车身就必须减轻几分。也就是说做了肺癌手术就必须减肥。

佐藤 就是。我因为手术都瘦了两公斤了，可医生还说：“这样还痛苦的话，还要再减，要让你的身体大小适合现在的肺。”

梅泽 我倒没怎么减肥，身体渐渐开始适应。手术后1年左右我又开始上山行走了，虽然要花别人3倍的时间。

渡边 樋口先生出院后怎么样？

樋口 现在还留着抗癌药物的后遗症，症状是全身麻木。全身几乎没有感觉，即使手里拿个杯子，既不知道轻重，也感觉不到冷热，感觉神经被破坏了。

渡边 这是抗癌药物的副作用吗？

樋口 医生给我说那是顺铂的副作用。

渡边 顺铂效果强，相应的副作用也大。那么康复中都做了些什么？

由呼吸进行的气体交换

樋口 在医院里做这样的康复练习：一个碗里放进50粒大豆，用筷子把它们夹到另一个碗里。不过这也太没有效率了，不管往碗里夹进多少大豆，完成目标以后没有任何喜悦和成就感。于是妻子劝我饭后洗碗，那个时候的我连碗和筷子都拿不住，妻子说你洗就是了。我拼命去洗，水龙头也拧不紧，任凭自来水哗哗地流，从水槽里溢出来把地板全泡了。就是这样妻子也不伸把手帮我，只在旁边看着，默默地擦干溢到地板上的水。这样过了两三个月，我渐渐知道怎么洗碗了。

渡边 有道理。

樋口 正当我气喘吁吁、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妻子又说：“你试着叠叠洗过的衣服。”试了我才知道，像餐具那样的硬东西，拿的时候不用在乎力量的大小轻重，可是洗过的衣服这样的软东西反而很难弄。每天反反复复地练习，终于用身体掌握了应该用多大的力量。于是我也能叠洗过的衣服了。

渡边 樋口先生自身的努力自不必说，您妻子的态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樋口 因为一开始没有感觉，所以经常受伤，又是把杯子掉在地上摔破了，又是割破了手指。即便那样妻子还是坚持让我洗碗，说：“你是在和小细胞癌战斗，这种小细胞癌半年以内90%会复发，3年生存率只有5%，5年生存率几乎为零。你和这种疾病面对面地交锋，受个伤什么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我想只有做妻子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渡边 男人一生病就开始夸奖妻子，说什么能恢复健康都是多亏了妻子。（笑）

樋口 我真的很感谢妻子。我现在真切地感受到能一个人外出、坐车、走路有多么珍贵。我没想到自己的这条命还能跨过通向21世纪的桥。

梅泽 我也能去做喜爱的登山运动了，虽然被那些比我年龄还大的老头儿老太太们一个一个地超过去，但我感到了置身其中的幸福。早晨醒来，心情愉快，吃东西很香，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幸福、更令人感激的事情了。

渡边 大家医疗费花了多少钱？

梅泽 我住的是单人病房，加上病床费差额，向医院支付的金额共计80万日元左右。除此之外还有手术的10天前在外面的医院接受的PET检查（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花了3万日元。其他，CT检查花了4000~5000日元。因为都属于健康保险的范围，自己支付的金额是总金额的30%。

佐藤 我出院的时候付给医院的金额也不到80万日元。除此之外还有些检查和细小的事情，顶多也就是4万~5万日元。所以我认为花了不到90万日元。

樋口 我住院住了1年，花费相当多。加上床位费差额，共花了500万日元左右。住院期间几乎全是抗癌药物治疗，抗癌药物治疗过程中非得是单人病房不可。有时候半夜里难受从床上爬起来，有时候恍恍惚惚地发呆，根本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待着，给其他患者带来麻烦，所以还是住单人病房轻松。

渡边 樋口先生主持了一个以患者及其家属为对象的“感谢生命单口相声个人表演会”，您讲一些以自己的疾病为材料的单口相声吧？

樋口 上大学的时候加入了单口相声研究会，年头儿倒是够长的。因为都是基于自己的体验创作的单口相声，所以能够引起患有同样疾病的病友们的共鸣。他们会鼓起勇气，心想：“啊，我也是这样！”“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啊。”关于疾病的单口相声，就是让那些职业的单口相声艺人去演，患者也没人听，正因为是有过同样经历的前辈的单口相声，患者和他们的家人才会敞开心扉。

渡边 单口相声今后还会演下去吗？

樋口 个人表演会已经成了每年的惯例，今年是第七届。为什么要坚持下去呢？因为自己能鼓舞起精神来。我的单口相声有人听有人笑，我本人就感到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渡边 您是说“笑声是最好的抗癌药物”，这种想法很伟大。大家的明朗与欢快或许是没有败给肺癌的最大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