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承包制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承包制

扩大自主权的改革在取得短暂成功之后发展动力很快陷于衰竭。正当国企改革处于茫然之际,农村改革的巨大成功给国企改革以强烈启示,一时间,“包”字进城、“一包就灵”再度燃起了国企改革者的激情。从某种意义说,承包制也是扩大企业自主权的延续,它把国企厂长、经理的权限给予了固化,避免了厂长经理与管理层权力之间的纠结,更重要的是,它把利益引入了机制中,给了厂长经理以发展动力,这是扩大企业自主权的改革所没有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与现代企业理论的产权边界清晰、企业家追逐剩余价值更靠近了一步。

1986年12月5日,国务院做出《关于深化企业改革增强企业活力的若干规定》,决定全面推行企业承包责任制。承包制的基本特征是:包死基数,确保上交,超收多留,歉收自补。在推广承包制的之初的1984年、1985年和1986年期间,国家就率先在首都钢铁公司、第一汽车制造厂、第二汽车制造厂、攀枝花钢铁公司等大型国有企业进行试点并取得成效。这些试点企业,活力明显增强;上缴利润连年递增。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首钢。当时群众中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农村承包有凤阳,企业承包看首钢。”首都钢铁公司从1982年开始,开始试行包干制,每年利润上缴递增7.2%,剩下的利润全部留给企业。承包5年期间,首钢利润年递增20%,上缴国家利税年递增13.08%,企业留利水平从12.7%上升到40%。企业有了积累也就有了发展后劲,五年间,首钢增加固定资产达8.3亿元,钢产量翻了一番,职工收入年递增12.9%。首钢承包制的成功对中央全面推行承包制起到关键作用。到1987年底,全国实行各种承包经营责任制的国营大中型工业企业已达到82%,其中国有大中型商业企业达到60%以上。据1987年的数据统计,这年有9270家国有大中型工业企业实行了多种形式的承包经营责任制,北京、上海的国有大中型工业企业几乎100%地实行了承包经营责任制。凡是实行承包经营责任制的企业,生产经营面貌都发生了变化。从5月份起,国营工业企业扭转了连续20个月利润下滑的局面。7月,国家财政实现收大于支。承包制取得了初步成效。[2]

中国每个改革时代都有代表性人物,谈到承包制就不能不谈马胜利。

1984年3月,上级给石家庄造纸厂下达了当年实现17万元利润的指标,当时的造纸厂领导一直推托,说完不成。马胜利是业务科长,他提出疑问:“咱们能完成为什么不接呀?”这个疑问立即遭到了厂领导的反感:“你倒积极,那你干吧!”这话激怒了马胜利。当晚,他就赶写了一份《决心书》,并张贴在厂门口。他提出由他承包造纸厂,年底上缴利润70万元,工人工资翻番,“达不到目标,甘愿受法律制裁”。那时候,厂长都由上级机关任命。马胜利的毛遂自荐不仅没有结果反而被免了职。

马胜利不甘心,他一级一级往上找,找到了当时的市委书记。当时,国家正在酝酿出台《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国企体制改革成为那个时期经济工作的重中之重。因此,市委书记非常重视马胜利的事情,为此专门组织召开了一次“答辩会”。

在答辩会上,马胜利摆出了承包措施和生产计划,听完马胜利的承包演讲,评委会当场拍板,同意马胜利承包。合同规定:如果完成承包任务,超额部分马胜利提取10%;出现亏损,就地免职。

他在承包了造纸厂后,推行“层层承包,责任到人”的管理方法,使长年处于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国有企业,很快就扭转了亏损局面,当年就盈利140万元,第二年又盈利180万元。承包4年,企业利润增长21.94倍。(https://www.daowen.com)

辉煌时期的“马承包”曾4次受到中央领导人的接见,当选为中共十三大代表,荣获“全国轻工劳动模范”“中国优秀企业家”“中青年有突出贡献专家”等荣誉称号和两次全国“五一劳动奖章”。“马承包”在全国出了名,“一包就灵”的改革神话也在全国各地广泛传播。“马承包”出名后,许多处在困境中的国有造纸厂纷纷找上门来,要求马胜利承包。马胜利很少推托,将各地亏损的中小造纸厂来者不拒地纳入囊中。1988年,一个跨越全国20个省市、吸纳100家亏损造纸企业,中国当时最大的“中国马胜利纸业集团”正式宣告成立,横跨全国的造纸集团让马胜利风光无限。但神话很快破灭,第二年,各地被并购的造纸厂纷纷爆出“失利”新闻。到年底,有16家造纸厂先后退出了集团,马胜利宣布停止吸收新企业,今后不再跨省经营,集团效益就此一路滑坡。1995年,轰动一时的“中国马胜利纸业集团”宣布解散,马胜利也被上级主管部门免去了石家庄造纸厂厂长职务。

承包制的局限性在马胜利的沉浮中体现出来,承包制没有涉及产权,因此权限也就不能保证,如人事权,没有这个权利连正常的经营都受影响,这也是导致马胜利集团失利的原因之一。马胜利的“试错”也显示出了承包制的短板——承包制企业只负盈、不负亏,而且还造成了企业承包者的行为短期化和“机会主义行为”。

“马胜利”们及其国有企业承包制的问题暴露,终于使人们认识到国企改革再也无法回避的产权问题了。然而,新的国企改革正将破壁而出之时,中国社会却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中国的改革之路再陷入迷惘。

【注释】

[1]吴晓波:《激荡三十年:中国企业1978-2008》(上),中信出版社2007年版,第135页。

[2]吴晓波:《激荡三十年:中国企业1978-2008》(上),中信出版社2007年版,第35-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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