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安教授对哮喘遣方用药的经验
(1)扶正祛邪,标本兼顾。
元代医家朱丹溪在《丹溪心法》中提出哮病未发以扶正气为主、已发以攻邪气为主的治疗原则,长期以来为历代医家所推崇。但周平安教授结合临床实践经验发现,单以祛邪为辨证论治之法,临床并不能取得良好的治疗效果,临证当辨虚实盛衰,若纯用温补恐助邪留寇,单用祛邪恐正气益虚,因而治以扶正祛邪,或祛邪扶正,攻补兼施,方可取效。下面笔者将从周平安教授常用药物的四气五味及归经等药性方面进行阐述。
①辛散酸收,动静相宜。肺主气,司呼吸,为一身气之主,为娇脏,最易受邪,在五行中属金,味宜辛,若肺感外邪,失于清肃,则气逆而上,发为喘咳,同时考虑风邪在哮病发作中的重要影响力,故在治疗时要注重辛散酸收,动静相宜。用药方面,辛苦升散之柴胡、防风配伍酸甘温平之乌梅、五味子,既可疏风解表以祛邪,又可敛肺止咳安肺气;辛散温通之柴胡、川芎配伍酸甘质润之当归、白芍,既可开郁活血祛风,又可养血敛阴柔肝体;辛苦宣散之麻黄、杏仁配伍酸甘收涩之白果、诃子,既可宣肺平喘散风寒,又可敛肺止咳助肺安;辛温升散之荆芥、防风配伍甘平凉润之天麻、蝉蜕,既可祛风解表透邪气,又可熄风止痉通肺络。
②五行生克,归经补泻。培土生金:在五行中,脾属土,肺属金,脾肺为母子关系,若脾气亏虚日久,母病及子,势必肺气虚弱。在治疗方面,纯用补肺之品效果有限,当健脾胃、滋后天、助肺气,故周老常选用黄芪建中汤或玉屏风散健脾补肺。黄芪建中汤中,胶饴甘温质润,温中焦而补脾虚;桂枝辛温,通阳气、祛寒邪;白芍酸甘,养肝血、柔肝体;生黄芪甘温,大补脾肺之气;生姜、大枣、炙甘草温中补虚,益气和中。玉屏风散中,君以甘温、入脾肺经之生黄芪,内可大补脾肺之气,外可固护肌表、抵御外邪,臣以甘苦温之炒白术健脾益气,助生黄芪益气固表,君臣相合,气旺表实,外邪难侵;佐以辛甘温、入肝经之防风,散风祛邪,黄芪合防风,固表不留邪,祛风不伤正。两方均有培土生金、健脾补肺之意。
金水相生:在五行中,肺属金,肾属水,肺肾为母子关系。肺为气之主,肾为气之根。若肺气亏虚,母病及子,肾失摄纳,则上逆发为喘咳。肺为水之上源,肾为主水之脏,肺阴足则肾阴充;肾阴足则肺阴足,肾阳作为五脏元阳,亦可温肺平喘。在治疗方面,周老提倡肺肾同补、金水相生。滋补肺肾之阴的药物有黄精、阿胶珠、女贞子、生地黄、玄参、麦冬、制龟板、太子参、地骨皮、百合、牡丹皮、知母、川牛膝、怀牛膝等。温肾纳气的药物有巴戟天、淫羊藿、五味子、杜仲、细辛、吴茱萸、肉苁蓉、生晒参等。
滋水涵木:在五行中,肾属水,肝属木,肾肝为母子关系。肝藏血,肾藏精,肝肾同源。若肾阴不足,母病及子,不能上济于肝,肝阴血亏虚,肝体失养,则肝风内动,气机逆乱,如风动金鸣、木击钟响,终致喉间哮鸣,喘咳上逆。在治疗方面,周老强调补肾精、资先天,养肝血、柔肝体,息肝风、缓痉挛。常用补肾药物有生地黄、阿胶珠、黄精、女贞子、制龟板、五味子、桑螵蛸、川牛膝、怀牛膝等。养肝血药物有当归、白芍、赤芍、川芎、丹参、阿胶珠、制龟板、鸡血藤、酸枣仁等。熄风缓痉药物有柴胡、蝉蜕、防风、制龟板、天麻、广地龙、薄荷、僵蚕、白蒺藜等。
(2)中西并举,融会贯通。(https://www.daowen.com)
①柔肝熄风缓痉挛,宣肺平喘抗过敏。结合哮病“风邪作祟,肺络挛急”的病机特点,在治疗方面,周老认为哮病发作之时,一味化痰止咳只能暂时缓解临床症状,要更重视缓解气道痉挛状态,故以自拟柴胡脱敏汤为基础方,宣肺平喘祛外风,养血柔肝息内风,调和气血,增强抗过敏之功,从而缓解气道痉挛。
柴胡脱敏汤中,柴胡、黄芩一升散,一降泄,升降相宜,疏利气机,透邪外出,黄芩苦寒又可抑肝升太过;柴胡、防风轻清升散,疏风散邪,畅达气机;白芍、乌梅、五味子酸甘化阴,养血柔肝息内风,收敛肺气助摄纳,与柴胡、防风相伍,散风不伤阴,补血不留邪;白芍与生甘草相伍,取芍药甘草汤缓痉之意,赤芍散邪行血,取血行风自灭之意;蜜麻黄力缓更持久,既宣肺平喘,又润肺止咳,配伍肃降之炒苦杏仁,一升一降,畅达肺气,气和喘平;广地龙性走窜,善熄风通络平喘,以达缓痉之功。全方合用,共奏养血柔肝、熄风缓痉、宣肺平喘之功。
从现代药理学角度分析该方,柴胡具有镇静、镇咳、兴奋平滑肌、抗病毒、抗炎、增强免疫功能的作用;黄芩具有镇静、抗胆碱、缓解痉挛的作用;防风具有抗炎、镇静、抗过敏的作用;乌梅具有抗炎、增强机体免疫功能的作用;五味子具有兴奋呼吸系统、祛痰、镇咳、抗炎、增强机体免疫功能的作用;白芍具有抗炎、恢复细胞低免疫状态、缓解痉挛的作用;赤芍具有抗炎、镇静、解痉的作用;蜜麻黄具有缓解支气管平滑肌痉挛、抗炎、抗病毒的作用;炒苦杏仁所含的苦杏仁苷在体内可产生氢氰酸以抑制呼吸中枢,达到镇咳平喘的作用,还具有抗炎的作用;广地龙具有明显舒张支气管、抗组胺、抗炎、增强机体免疫力的作用;生甘草具有镇咳、祛痰、平喘、抗过敏、抗炎、抗病毒、保护气道黏膜的作用。故周老自拟的柴胡脱敏汤不论从传统中医角度还是现代医学角度,均对哮喘具有良好的治疗效果。
②益气活血通肺络,透邪解毒托内痈。哮病为反复发作性疾病,病程漫长,迁延不愈,针对其“痈疡内生,久溃不敛”的病机特点,周老在治疗方面以益气活血、透邪解毒为大法,自拟芪银三两三通郁闭之肺络、托内陷之痈疡。
芪银三两三由生黄芪三两、金银花三两、当归三两、生甘草三钱组成,周老以该方治疗哮病常用的剂量为生黄芪20 g、金银花20 g、当归10 g、生甘草6 g,根据症状灵活化裁,效果显著。方中生黄芪味甘性微温,补肺脾之气,亦可托毒散结,生用力专,更适合虚者兼有邪毒内蕴。周老认为,黄芪若用蜜炙,更易壅滞,有助胀助满之虞,祛邪不利,而生黄芪兼具托毒排脓、消肿愈疡之功,如张锡纯在《医学衷中参西录》中云“至黄必用生者,因生用则补中有宣通之力,若炙之则一于温补,固于疮家不宜也”,周老临证黄芪常用量为20 g,药量太大易升阳化燥,反不利于病情。金银花性寒味甘,疏风清热,凉血解毒,卫气营血均可透达。王孟英在《重庆堂随笔》中谈到其可“清络中风火湿热,解瘟疫秽恶浊邪”,金银花用量多为20 g,与生黄芪等量配伍,共奏益气和营、清热解毒、凉血活血、透邪外出之功。当归性温味辛甘微苦,养血活血,散瘀消肿,与金银花合用,取四妙勇安汤之意。甘草味甘性平,祛痰止咳,清热解毒,调和诸药,生用增强倾泻之力,与金银花相伍,增强清热解毒之力。
从现代药理学角度分析,生黄芪能够兴奋呼吸中枢、增强机体免疫功能、抗炎、抗病毒、改善贫血;金银花具有较强的抗炎、抗菌作用;当归具有促进血红蛋白及红细胞生成、抗血栓的作用;生甘草具有镇咳、祛痰、平喘、抗过敏、抗炎、抗病毒、保护气道黏膜的作用。
综观全方,从传统中医角度讲,君臣佐使,药简力专,扶正祛邪,标本兼顾;从现代医学角度讲,抗炎、抗菌、改善免疫等功效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