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絅孙孙诗歌的地位与价值
“清代中期，即所谓‘乾嘉盛世’，是云南诗坛上最鼎盛的时期”[35]，而戴絅孙生活时代的滇云诗歌在云南诗歌史上更是一个极其突出的时代。从滇云诗歌的角度来对戴诗作以观照，早在刘大绅《五华五子诗钞序》中就提到“五子”诗成名的先后问题。实际上，戴絅孙的诗名是要晚出于李于阳、戴淳和杨国翰的，但综合后来的诗歌成就，戴絅孙在五华五子中又是较为杰出的一个。“五子”之一的戴淳曾说：“赋诗题五子，能文称两雄。李与戴并举，乃更如驱蛩。”[36]认为戴絅孙和李于阳并列为“五子”之首。许印芳曾选戴诗百三十五首入其《滇诗重光集》，并称赞其“在五子中足称巨擘”[37]。袁嘉穀《卧雪诗话》里也说五子中“以戴筠帆、池龠庭、李即园为上”[38]。赵藩在诗中评价五子时也说“就中侍御犹深造”[39]，把戴絅孙列为五子第一。《云南地方文学史》中说：“‘五华五子’中较有成就的是戴絅孙和李于阳。”[40]与云南其他诗人来做比较的，朱琦曾把戴絅孙与钱沣并提，说“滇之为诗者，自钱南园侍御后必曰戴君筠帆”，随后把二人的诗歌做了比较，称“南园之气刚，吐辞苍坚，不可迫视；筠帆之才清，其体优逸而遒厚”，认为絅孙才清而钱沣气刚，故而诗歌风格上有所差异；另外，袁嘉穀曾谓“筠帆在滇诗人中实推钜手”[41]，在《朱孝廉小园墓碑》中也说“滇人诗学……其在省会，则黄文洁琮、戴云帆侍御尤著”[42]，其《卧雪诗话》中则把戴絅孙和黄琮做了比较：
张喻之明经云：“黄学逊戴，戴名逊黄，主讲高卑，官阶故也。”余曰：“戴学胜才，黄才胜学，戴黄犹朱王也。讲席官阶勿论已。”[43]
在袁嘉穀看来，戴絅孙又是学优于才的；而在笔者看来，就戴诗而言，其在诗中所表现出的才与学实无高下之分，这正和戴氏的诗学思想相契合。总体来看，戴絅孙的诗歌“有可观者焉”，在同时代或时代前后的诗人诗作中都算是比较有自己特点和风格的，因此在滇云诗坛理应有一定地位。
即便如此，我们今天评价戴絅孙仍不可过度崇赞，戴絅孙诗歌的不足之处也是十分明显的，比如诗歌思想因复古和条件制约而形成了一定的保守性，又如视野因沉浸在自我的身世遭遇里而未及开阔和深刻。因而，袁嘉穀曾在《卧雪诗话》中指出：
滇诗以杨石淙第一，苍雪、钱南园、朱丹木可定为滇南四家。诗不必以僧俗相杂为嫌，若张禺山、李中溪、李兰贞、师荔扉、黄矩卿、戴筠帆、许五塘、孙菊君、朱筱园稍次于石淙诸人。近代作家生存者无论，论逝者，雪园同年其尤也。[44]
在袁嘉穀看来，云南诗人中若不论与他同期的仍活跃在诗坛上的诗人，杨一清、苍雪、钱沣、朱艧可列为一等，而张含、李元阳、师范、黄琮、戴絅孙等人可列为二等。暂且不论这一评论是否准确允当，但对于戴絅孙的诗歌，我们应该承认戴诗在成就上确实和杨一清等滇诗大家存在不小的差距。然而在滇地诗人中，戴絅孙应当算是这二等中较为突出的一个。
放眼全国诗界，概而言之，戴絅孙没有受过系统严格的家庭教育，没有生长在外患空前严重的沿海，没有接触过较多的西学，也没有和时代的激进人物有更挚密的交集。正因为如此，我们无法要求戴絅孙像龚自珍、魏源一样走在时代的前列，去充当近代思想的开路先锋。即便如他的座师林则徐，在各种内外条件的压缚之下，其诗歌中也没有产生更多更加进步的、超越时代的思想。但是，我们仍然要说，戴絅孙及其诗歌，依然反映了那个时代新旧观念夹击之下，传统诗人企图自主变革的新趋势，而这些方面也正是今后戴絅孙诗歌研究值得挖掘之处。
（白忠俊）
【注释】
[1]许印芳辑：《滇诗重光集》卷八，见《云南丛书》第四十册，中华书局，2009年，第20769页。
[2]陈荣昌：《味雪斋诗钞续序》，见戴絅孙《味雪斋诗钞续》卷九，云南丛书馆民国辑刻本，《云南丛书》集部之五十三，中华书局2009年10月重印，第16642页。以下引用戴絅孙诗文钞处皆出自中华书局2009年重印本《云南丛书》第三十二册。另，《清代诗文集汇编》及《丛书集成续编》之中的《味雪斋诗文钞》均系云南丛书馆民国辑刻本之影印版。
[3]谢宇俊：《昆明县志序》，见戴絅孙纂《昆明县志》，光绪二十七年刻本。
[4]袁嘉穀：《卧雪诗话》卷二，见《民国诗话丛编》（二），上海书店出版社，2002年，第332页。
[5]戴絅孙元配杨氏所生子戴颀，于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殇，而妾杨氏所出戴鸿辰生于咸丰七年（1857年）。又，《戴氏族谱》成于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戴氏族谱序》作于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故序中所称“传至今十八世”当指絅孙一代。又，《上顾南雅师书》中戴絅孙说“自以入滇来十有五世”，见《味雪斋文钞》甲集卷五，第16705页。然经笔者考证，戴氏传至戴絅孙一代，应为第十六世。
[6]戴絅孙：《先府君行状》，见《味雪斋文钞》甲集卷十，第16767页。
[7]同上书，第16768页。
[8]戴絅孙：《从舅氏李锐峰先生七十寿序》，见《味雪斋文钞》甲集卷七，第16728页。
[9]刘大绅选编《五华诗存》时，卷中题戴絅孙名为戴恩诏，别号则用云帆；而《五华诗存》刊刻时间为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另，林则徐《题秦琴山同年〈滇华五芝图〉》诗前有小引，引中又提到“恩诏”这个名字；该诗作于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秋，当时戴絅孙年二十四，大概在这一段时间内，戴絅孙有用恩诏之名。
[10]陈荣昌：《戴筠帆年丈墓表》，见方树梅纂辑《滇南碑传集》，云南民族出版社，2003年，第727页。
[11]戴絅孙《谢石瞿学博彩虹山房诗序》：“嘉庆庚午补郡学生，乃得从余敛斋师受学，盖絅孙之学为诗于是始。”见《味雪斋文钞》甲集卷六，第16716页。
[12]戴絅孙《奉怀顾南雅师五首》（其四）下自注：“癸酉科试，絅孙再取诗赋第一，谒见时顾而喜曰：‘子年未弱冠而所诣如此，他日定以文章名世。’旋命入署读书。”见《味雪斋诗钞》卷一，第16580页。
[13]八人分别是朱淳（石屏）、朱家学（石屏）、戴絅孙（昆明）、杨鸿渐（太和）、何江（太和）、朱艧（石屏）、窦垿（罗平）、王春藻（昆明）。参见党乐群：《云南进士征辟》，见党乐群《云南古代举士》，云南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349页。
[14]林则徐：《林则徐集·日记》，中华书局，1962年，第316页。
[15]朱庭珍：《味雪斋诗钞续跋》，见戴絅孙《味雪斋诗钞续》，第16663页。
[16]戴絅孙自道光六年（1826年）入都（此为第三次入都），会试落第后滞留京都，三年后（1829年）乃中进士，再至咸丰元年（1851年）辞官归里，共计二十五年，其中大多数时间都在北京。
[17]陈荣昌：《戴筠帆年丈墓表》，见方树梅纂辑《滇南碑传集》，第728页。
[18]其他学者多说戴词共五十九首，并不算错。然《莺啼序·醉读屈骚感赋》一题含三首词，故为六十二首。(https://www.daowen.com)
[19]《金碧山农待焚草》中不见《柳梢青·题潘玉泉扇湖访秋卷子》、《虞美人》（春愁如茧抽难断）、《减字木兰花·云泉梦影题词》三首词作，赵藩辑《滇词丛录》有收录。
[20]周钟岳纂，江燕、文明元、王珏点校：《新纂云南通志·四》艺文志，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392页。
[21]李孝友：《云南书林史话》，云南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91页。于氏即于怀清，昆明人，祖籍河北，双水精舍所藏医籍系来自冀北于氏世代相传，其中《历代本草源流演变图录》堪称稀世之本。另，于怀清所藏《昆明县志》清稿本后由本人赠予昆华图书馆庋藏，据李孝友《云南的私人藏书楼》，见《云南书林史话》，第295、300页。
[22]方树梅纂辑：《滇南碑传集》，云南民族出版社，2003年，第726-728页。
[23]戴絅孙：《礼闱被放旅寓京华，归既未能住复不可，穷途之士未免伤怀，聊写数诗以纾幽抱》其一，见《味雪斋诗钞》卷二，第16588页。
[24]戴絅孙：《寄刘寄庵师以诗集命题敬跋纸尾》，见《味雪斋诗钞》卷一，第16578页。
[25]王灿：《滇八家诗选序》，见王灿辑《滇八家诗选》，民国三十二年印本。
[26]见王灿辑：《滇八家诗选》“戴絅孙小传”，民国三十二年印本。
[27]戴絅孙：《自题悼蕙图》其四，见《味雪斋诗钞》卷四，第16600页。
[28]戴絅孙：《遣悲三首》其一，见《味雪斋诗钞》卷四，第16599、16600页。
[29]戴絅孙：《喜闻秦琴山师已至奉呈》其一，见《味雪斋诗钞》卷四，第16601页。
[30]王柏心：《味雪斋诗钞》评跋，见戴絅孙《味雪斋诗钞》，第16568页。
[31]同上。
[32]戴絅孙：《唐港守风》其二，见《味雪斋诗钞》卷五，第16616页。
[33]戴絅孙：《送李栯堂学士典试闽中》，见《味雪斋诗钞》卷七，第16628页。
[34]戴絅孙：《梦与家古邨兄谭诗醒而有述》，见《味雪斋诗钞》卷八，第16634页。
[35]张福三主编：《云南地方文学史·古代卷》，云南人民出版社，1997年，第364页。
[36]戴淳：《哭李即园副贡四首》之二。
[37]许印芳辑：《滇诗重光集》卷八，见《云南丛书》第四十册，中华书局，2009年，第20769页。
[38]袁嘉穀：《卧雪诗话》卷二，见《民国诗话丛编》（二），上海书店出版社，2002年，第322页。
[39]赵藩：《仿元遗山论诗绝句论滇诗六十首》五十一，见蓝华增《云南诗歌史略——赵藩〈仿元遗山论诗绝句论滇诗六十首〉》，云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253页。
[40]张福三主编：《云南地方文学史·古代卷》，云南人民出版社，1997年，第372页。
[41]袁嘉穀：《卧雪诗话》卷二，见《民国诗话丛编》（二），上海书店，2002年，第332页。
[42]袁嘉穀：《朱孝廉小园墓碑》，见张国庆选编《云南古代诗文论著辑要》上编附录，中华书局，2001年，第328页。
[43]袁嘉穀：《卧雪诗话》卷二，见《民国诗话丛编》（二），上海书店出版社，2002年，第332页。
[44]袁嘉穀：《卧雪诗话》卷一，见《民国诗话丛编》（二），上海书店出版社，2002年，第30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