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而精彩的生涯

一、短暂而精彩的生涯

陈徽言(1828—1857年),字炯斋,自号石宝子、劫余散人,白族,剑川人,诸生,官国子监典簿,因军功保举通判,咸丰丁巳(1857年)冬,在江西东乡与太平天国军队作战中阵亡。著有《湖海诗文存》《南越游记》《武昌纪事》,后两部著作还存留至今,但《湖海诗文存》早已散佚,现存诗11首、文2篇、词1首。他的诗词流传下来的不多,但正如他的朋友吴昌言说的:“虽吉光片羽,亦足彪炳人寰。”从他现存的两部著作看,他的才华、见识、学问、文笔都是第一流的,他可以称得上是天才型人物,可惜只活了二十九岁,生命过于短暂。吴昌言痛惜说:“独惜夫天之丰其才而必靳其寿,为不可解也。”老天既然给了他这么丰茂的才华,为什么又要早早地夺去他的生命?但“千古文章未尽才”的现象,在中国文学史上也是屡屡出现的。

陈徽言出生在一个剑川有名的仕宦人家,父亲陈宗鲁、叔父陈师鲁都是进士出身。他父亲在不少地方做过官,他从小就跟随父亲到处流转,游历了许多地方。他读了许多书,喜欢写诗词古文,觉得可以在文学创作的天地里驰骋才华,用自己的话说,就是“恃其逸足绝尘而往”,他的诗文也受到当时一些人的赞赏。他喜欢文学,却不喜欢八股文那一类科举应试文章,甚至不想参加科举考试。十五岁时,跟随父亲到了广东,哥哥也在广东做官,他主要住在哥哥家里。到了十七岁那年,他遇上了同乡赵清轩。赵清轩是个贡生,在广州任教职,专门教诸生研读科举时文。赵老先生劝陈徽言:“你家中只有几间房子,又没有田地,家中人口多,你哥哥官小,光靠他的一点微薄俸禄,是很难养活你们全家的。要摆脱困难,只有研读科举时文,诗词古文,到中举做官后再写也不迟。”陈徽言对赵老先生的话“虽厌薄之”,但觉得说的真诚恳切,也说中了他们家的处境,再加上他看过赵清轩的文章,对他的文章有好感。从此,陈徽言暂时把诗词古文搁在一边,而勤奋研读习作科举时文。两年后,也就是十九岁时,陈徽言的父亲在北京吏部做官,就让他到北京参加科举考试,但没有考中。这可能是他参加过的唯一的一次科举考试。二十三岁那年,他哥哥在广州去世,他到广州奔丧,第二年初,他的《南越游记》在广州出版。不久,陈微言回到了北京。这个时候,太平天国起义已经在南方呈现出星火燎原之势,他想有所作为,为朝廷镇压太平天国效力,所以把主要精力用在学习实用的知识上,比如行军打仗、兵器火器、经济、地理地形、南方的风土民情,还注意搜集太平天国的相关资料,不想再在科举考试上浪费时间。

咸丰二年(1852年)夏天,陈徽言服侍父亲从北京回剑川老家,但路经武汉时,父亲发病,就暂时卸下行李,住在武昌。到了八月,他父亲病死在武昌。当时,太平天国大军正在围攻长沙,因为担忧洞庭湖一带水路梗阻,不敢送父亲的灵柩回云南,就暂时把灵柩借放在武昌东郊。不久,太平天国军队放弃了对长沙的围困,转而攻陷益阳、宁乡、蒲圻,集中水军陆军数万人直扑武昌。陈徽言对这种局面深为忧虑,就直接找到湖北巡抚常大淳献计。常大淳是湖南衡阳人,与陈徽言的叔父陈师鲁是同榜进士,又是好朋友。陈徽言对常大淳说,现在太平天国水陆并进,辎重粮草一定都在船上,可以先截断他的水路,至于他的陆路,可让来增援武昌的清兵在后面干扰追击,我们只要坚守武昌城的东南方,太平天国军队就无计可施了。常大淳说:“断他的水路会怎么样呢?”陈徽言说:“长江天险,我军能独据,这是上策;与太平军共有长江天险,也还勉强可以,算是次策;如果没有兵力防守,放弃长江天险,拱手让给太平军,这不是好计谋,肯定不行。”当时常大淳已准备放弃长江的防守。常大淳说:“我军怎样才能独据长江天险?”陈徽言说:“跨江扎竹筏结成浮桥,挑选精锐兵士进行严守,武昌、汉阳二城遥相呼应,中间安排一支机动部队,声援联络,太平军的船自然不敢顺流而下,同时在武胜门至大堤口江岸驻兵数百名,首尾相顾,成掎角之势,我们就独家占据了长江之险。”常大淳沉吟半晌,又问所谓次策。陈徽言说:“如果不能用上策,那只有在文昌门至大堤口沿江安排巨炮,驻兵一千三百人;在文昌、平湖两座城门安排三支部队,每支三百人;汉阳门逼临江岸,一百人就够了,剩下来的三百人负责大堤口的防卫,凡是上下的大小船只都进行清理检查,让这些船只停泊在岸边,以备临时调用,这样可以算得上是我军与太平军共有长江天堑。”常大淳顾虑兵力羸弱,守不住城,提督双福实际上控制着兵权,不想留一兵一卒在城外,最后常大淳不听从陈徽言的意见,决意集中兵力,留守城内。陈徽言见常大淳不能用自己的计谋,叹息而退,从此缄口不再谈兵事。虽然,陈徽言为常大淳不能用自己的谋略而感到遗憾,也想到了集中守城可能会有严重后果,但没有想到武昌城很快被攻破了。(https://www.daowen.com)

巡抚常大淳、提督双福决定集中兵力、死守武昌后,让城外和沿江一线的军队都集中到武昌城里,下令拆毁甚至烧毁城外民房,结果城外大量男女老少纷纷涌入城中,在汉阳门还发生了拥挤踩踏导致多人死亡的事件。城外和江上,已经没有牵制太平军的力量;民众大量入城,加重了城中物资供应的负担、治安的混乱和人心的动荡不安,这样,太平军还未到来,常大淳和双福已把武昌变成一座孤城,一座混乱之城。十一月十二日起,太平军开始围城,陈徽言就想到,太平军的长技在于穿地道,这是必须要严防的一招。这样的时候,可以分兵出城,以五百人居左,五百人居右,中间相距一里左右,使人在中间迅速挖掘外壕沟,掘完一处,再掘一处,在较短时间内沿城都挖掘壕沟,挖掘完后,仍收兵回城上,像这样,太平军穿地道的战术就没有什么用了。但守城将领似乎没有人想到这一点。十二月初四凌晨,太平军在文昌门下挖通地道,埋上火药,引爆轰垮城门,城墙塌陷二十余丈,趁机攻入城内,武昌城很快被攻占。武昌被攻破之后,陈徽言在一间小楼上藏匿几日,后来听到汉阳门外有乡民来卖食物,太平军准许人们出城,陈徽言乘机出城,渡江到应城躲避。出城后不久,也就是咸丰三年正月初七日,陈徽言完成了《武昌纪事》一书,详细地记载了这次在武昌的见闻。就在这一年十月,名将江忠源读到了《武昌纪事》,对陈徽言和他的这部书大加赞赏。说明这部书很快就得到了传播。

陈徽言在武昌向常大淳献谋献策,胸怀破敌的妙计,《武昌纪事》中则表现了他对整个军事形势、敌我双方力量对比及长短优劣的准确判断,对具体的战术战法的精切了解,这些说明陈徽言并非那种空谈高论,但临事却束手无策的书生,而是一个胸有大志,又有才略胆识的英雄。陈徽言的朋友说,他是“瑰玮士也”,“身长玉立,瘦似梅花,清如霜鹤”。他的朋友吴昌言还说:陈徽言与他“同典岳江右,日赞戎机,以澄清东南为己任,暇则倾樽把话,相与抗论时事,辄慷慨嘘唏,唾壶几碎”。总之,陈徽言是个有英雄气的才子,或者说是才子型的英雄,有真才实学,文韬武略,可惜死得太早,真是“水天空阔,恨东风,不惜世间英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