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余论

四、余论

中医治疗疾病,诚然有单味药的使用,但更多的则是组方应用。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体现中医治法特色和多样性的是方,而非单味药。组方既可以使药物相互协同,发挥治疗作用,共同应对病证的主症和兼症,又可以通过药物间的制约来趋吉避凶。所以,中医从不避忌对有毒中药的使用,甚至是喜用有毒之药,因为在古人看来,毒即是药性之偏,而中药治病正是以药性之偏来纠正和调整疾病之偏,毒大而效用愈大。这也正是时至今日,许多人不明此理,单纯以现代药理学视域下某味中药含有某种引起不良反应的成分,便对中医妄加指责和批判的重要原因。离开具体的病证而判定具体中药的优劣,并不合适。中药无所谓好坏,而在于医者是否应用得当。比如,人参虽好,妄用却有温补之弊,所以清代医家徐大椿有“今医家之用参救人者少,杀人者多”[46]之言。大黄虽泻,用好了却有“将军”之功。清代医家余听鸿有云:“药能中病,大黄为圣剂;药不中病,人参亦鸩毒。”[47]就柴胡而言,即使如某些医家所言有劫肝阴之弊端,但组方使用时完全可以通过配伍养阴之药加以制约。以张仲景四逆散为例,后世医家的疏肝之方多由此方化裁而成,该方柴胡与白芍相配伍,既能疏肝以发挥肝之用,又能养阴以滋补肝之体。《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逍遥散中柴胡与当归、白芍相配伍正是此意,怎会“逍遥劫肝阴”呢?

另外,透过本文对鳖血柴胡背后医学地域化的分析,还有一个问题值得深思,地域在突出医学辨治个性化和特色的同时,是否也人为限定了医学理论的传播与应用?像柴胡这样被某些医家束之高阁的药物还有许多,比如麻黄,许多医家拘泥于南北之异,认为北方多伤寒,且北人腠理紧实,可用麻黄发汗,而南方则少伤寒,更由于南人腠理疏弱,不耐发汗,所以不能用麻黄发汗,还由此衍生出了豆卷之药。清代陆以湉《冷庐医话》中讲:“吴人畏服重药,马元仪预用麻黄浸豆发糵,凡遇应用麻黄者,方书大黄豆卷,俾病家无所疑惧。”[48]由此可见,吴人之所以不用麻黄,并非吴人不会患可用麻黄之病证,而仅是由于地域避忌不敢服药。

本文列举和分析了徐大椿与叶天士、王士雄之间的不少争论,耐人寻味的是他们三人同为江浙医家,面对同样的地域性疾病,徐与叶、王的分歧如此之大,这不得不促使我们去深思究竟是什么影响了医者的用药,疾病、地域,还是医者对于传统的态度

【注释】

[1]可参阅陈存仁、宋淇:《红楼梦人物医事考》,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沈庆法:《红楼医事》,上海书店出版社,1998年;胡献国,胡爱萍:《看红楼说中医》,山东画报出版社,2006年。

[2]曹雪芹、高鹗:《红楼梦》(第2版),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第1170页。

[3]曹雪芹、高鹗:《红楼梦》(第2版),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校注,第1171页。

[4]山东中医学院、河北医学院:《黄帝内经素问校释》,人民卫生出版社,1982年,第1223页。

[5]司马迁:《史记》(第2册),中华书局,1959年,第392页。

[6]柳宝诒评选:《柳选四家医案》,盛燕江校注,中国中医药出版社,1997年,第293页。

[7]王致谱主编《增订伪药条辨》,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2015年,第37页。

[8]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人民卫生出版社,1955年,第169页。

[9]唐慎微:《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尚志钧等校点,华夏出版社,1993年,第508页。

[10]同上。

[11]同上书,第509页。

[12]李时珍:《本草纲目》(第2版),2007年,人民卫生出版社,第2507页。

[13]唐宗海:《血证论》,魏武英、曹健生点校,人民卫生出版社,1990年,第37页。

[14]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上海人民出版社,1959年,第740页。

[15]王士雄:《温热经纬》,达美君等校注,中国中医药出版社,1996年,第115页。

[16]裘庆元辑:《珍本医书集成》第2册,吴少祯、韩秀荣主校,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2年,第421页。

[17]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第3页。

[18]同上书,第510页。

[19]刘鹏:《医义溯源——中医典籍与文化新探》,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2017年,第229页。

[20]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第583页。

[21]同上书,第516页。

[22]同上书,第220页。(https://www.daowen.com)

[23]同上书,第740页。

[24]王士雄:《温热经纬》,第115页。

[25]裘庆元辑:《珍本医书集成》第2册,2012年,第422页。

[26]同上书,第429页。

[27]王孟英纂,盛增秀主编《王孟英医学全书》,中国中医药出版社,1999年,第746页。

[28]同上书,第364-365页。

[29]俞根初:《重订通俗伤寒论》,上海卫生出版社,1956年,第229页。

[30]王士雄:《温热经纬》,第145页。

[31]王学权著,王孟英刊:《重庆堂随笔》,楼羽刚、方春阳点校,中医古籍出版社,1987年,第51页。

[32]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中册,王云凯等校点,河北科学技术出版社,1985年,第83页。

[33]王予奇:《柴胡劫肝阴葛根竭胃液之肤见》,《医铎》1937年第12期,第3-4页。

[34]可参阅余新忠:《医圣的层累造成(1065—1949)》,《历史教学》2014年第14期,第3-8页。

[35]吴瑭:《温病条辨》,人民卫生出版社,2012年,第1页。

[36]徐灵胎:《医学源流论》,刘洋校注,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8年,第90页。

[37]同上书,第29页。

[38]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第458-459页。

[39]同上书,第740页。

[40]王士雄:《温热经纬》,第115页。

[41]王学权著,王孟英刊《重庆堂随笔》,第56页。

[42]俞根初:《重订通俗伤寒论》,第229页。

[43]刘更生主编《医案医话医论名著集成》,华夏出版社,1997年,第623页。

[44]王孟英著,石念祖注《王氏医案绎注》,商务印书馆,1957年,第54页。

[45]宝辉:《珍本医书集成——医医小草》,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1986年,第3页。

[46]徐灵胎:《神农本草经百种录》,罗琼校注,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2011年,第10页。

[47]徐衡之、姚若琴主编《宋元明清名医类案——余听鸿医案》,三民图书公司,1934年,第46-47页。

[48]陆以湉:《冷庐医话》,上海卫生出版社,1958年,第3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