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崇丹溪、学综百家的世医文化
(一)楼氏家族的医学影响
显赫的家境和良好的家风,使得楼英能得到丰富的医学著作,在学习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在年轻时即显露医学才华,前文提到楼氏“排翠楼”保存着几代人收藏的大量经典古籍,特别是医学书籍,从孟玉公开始到友贤公无不对医学有兴趣、有研究。家族里有一些叔伯兄弟,如堂兄公明,长楼英20岁,是楼得贤的长子,“精通医术,推明珞琭之学”[13]。堂兄公锡,长楼英13岁,是楼象贤的次子,“明参同契旨,习杨曾之学,大夫争礼迎之”[14],楼英的大哥楼公奭长楼英10岁,“明周易学,精赤松子术”[15],虽然几位兄长学医掺杂了玄虚之术,但也可以说明楼氏家族推崇医学,有良好的家族渊源。楼英初年习举子业,7岁开始读《周易》,12岁开始研读《内经》,于易道阴阳尤深切,精明文词则辩论多方,认为“贫欲资身莫如为师,贱欲救世莫如行医”,潜心于岐黄之术,未几行而辄效,效而若神。20岁开始正式行医,接诊病患,声名远播,楼英每病必录,参考各种医书,形成大量医案,为以后的著书立说打下基础。
(二)朱丹溪的医学影响
楼英20岁时的元至正十一年(1351)正是金元医学学术创新的顶峰,金元朝统治者多未以正统思想干涉学术研究,学术环境比较宽松,朱丹溪和戴原礼都是当时的名医,朱丹溪更是浙派中医之首。从年龄上,楼英的父亲楼友贤比朱丹溪年少16岁,但是二人可谓莫逆之交,《楼塔往事》载:楼友贤与戴士尧是连襟。戴士尧是朱丹溪的入室弟子,所以楼友贤与朱丹溪交往亲密[16]。朱丹溪曾撰写《柬信斋教谕》诗云:“一卧丹溪相见稀,小园日日掩柴扉。学农未便妨书课,观物时常识佛机。帘卷午风花力懒,畦经新雨药苗肥。晚来不惜尘双屐,扫搨殷勤话夕晖。”也有楼友贤赠朱丹溪的诗篇[17]。不过《仙岩楼氏宗谱·全善公列传》中未提及朱丹溪和戴原礼。《仙岩楼氏宗谱·宗望公列传》中载:“楼英之学得于朱丹溪友益为多……”但没有楼英师从朱丹溪的记载。另外,我们在以往研究的《赤岸朱氏宗谱》中也并未发现有关于楼英的记载,因此我们认为朱丹溪与楼英之间没有实质上的师徒关系。但楼英《医学纲目》引用朱丹溪的学术观点和临床经验最多,全书引用的朱丹溪的论述多达843处,涉及医书包括《格致余论》《局方发挥》《外科精要发挥》《丹溪心法》等,足以说明朱丹溪对楼英医学思想的影响,特别是《外科精要发挥》已散佚,《医学纲目》对传承朱丹溪的外科临床经验做出了重要贡献[18]。
(三)戴原礼的医学影响(https://www.daowen.com)
楼英13岁时,母亲生病,邀请当时的浦江名医戴思恭诊治。戴思恭,字原礼,号肃斋,浙江浦江县马剑(今属诸暨市)人,生于元泰定元年(1324),卒于明永乐三年(1405),是元末明初著名医学家。戴氏幼年习儒,尤嗜读医书。少年时随父戴士尧至义乌,从学于朱丹溪。翰林学士奉议大夫兼修国史括仓王景撰写的《全善先生楼府君墓铭》中提到:“巳初先生(楼英)闻道于太医院使戴公原礼,原礼深器之,至是其子复介原礼来乞铭,余雅重其请不辞。”[19]但《仙岩楼氏宗谱》“答宗望书附”,是戴原礼在楼英去世后写给其子楼师儒(字宗望)的,戴原礼提及与楼英的关系“……且不肖与先大夫道谊之交,姻亲之好……”从这段文字我们认为,戴原礼与楼英没有师徒关系,但是有姻亲关系,而且楼英的医学成就深受戴原礼的影响。楼英少年时母亲患病,之所以请戴原礼诊治,一方面因为楼友贤与朱丹溪关系非常密切,当时作为朱丹溪入室弟子的戴原礼医学水平已经达到一定高度,名气也已经很大;一方面是楼英和戴原礼有姻亲关系。戴原礼后来与楼英关系密切,两人亦常讲论医学。元至正十七年(1357),楼英26岁,戴原礼自嘉兴归浦江,顺道仙岩探亲,与楼英切磋儒学医道,获益良多,在戴原礼的影响下,楼英有了著书立说的想法。戴原礼曾赠予楼英一联“闭户著书多岁月,挥毫落纸如云烟”,以表示他对楼英的称赏与勉励。《仙岩楼氏宗谱》也载有楼英对楼师儒说:“浦阳戴公原礼,吾友也,今为太医院使,受学丹溪朱公彦修,吾私淑丹溪之学者也,其道同。”他还建议楼师儒去拜访戴原礼,可见其与戴原礼关系之亲密。
(四)楼英医学学术传承
楼英没有正式的拜师记载,也没有正式收徒的记录,跟从他学习医术的主要是楼氏本族后生,其中最出色的当属楼英的幼子楼师儒。楼师儒,字宗望,生于元至正乙未年(1355),卒于明宣德丙午年(1426),他在老屋前建造了一幢楼,名“水南楼”,自号“水南先生”。师儒跟随楼英学医,楼英常常对他谈起好友戴原礼,并让师儒去南京向戴原礼请教医学,戴氏对师儒十分欣赏,悉心教授,师儒的医名与日俱增。楼英患病临终之际,对师儒嘱咐:“吾疾不复起矣,践吾迹者汝也。汝二兄虽长,其何能为!”对师儒抱以厚望。楼英去世后,师儒前往南京告知戴原礼,戴原礼便请他的同僚,时任翰林学士奉议大夫的王景为楼英撰写墓志铭。师儒继承其父之志,终生致力于医术,德艺双馨,闻名乡里。明永乐丙申年(1416),明成祖朱棣身体有恙,遍求天下医者,有人推荐师儒去为其治病,朝廷便派官员、车辆和钱财亲去当地迎接,虽然到南京时成祖之疾已愈,成祖仍然又派遣内史将师儒送回了家乡。师儒著述甚丰,撰有《水南文集》《丙申吟稿》《医学正传》《正草辑要》《稽源备考》若干集,传于后人,惜均散佚。
师儒之弟,楼英之侄楼维观也自幼跟随楼英学习,学识渊博,名扬浙东,后与师儒共同编纂了楼氏宗谱。其余楼氏后人如楼克明、楼岩、楼启元、楼邦源、楼忠显、楼铭璋、楼延臣等均以医为业,大多是根据楼英的《医学纲目》自学成才。楼塔镇自楼英后一直到民国间,医药氛围浓郁,小小一条街上就同时存在着五家药铺,即天元堂、回春堂、万裕堂、同仁堂、义信堂,虽然这些药铺今已不存,但走在楼塔古街上,参观药铺遗址,仍能感受到楼英的济生精神在当地的延续[20]。
当然,除了楼氏后人对楼英衣钵的传承,后世医家也从楼英的《医学纲目》中得到启发,如明代医家王肯堂的《证治准绳》,参考《医学纲目》的体例进行编撰,在《伤寒证治准绳》凡例中言:“楼英《纲目》,列六经正病于前而次合病、并病、汗吐下后诸坏病于后;又次之以四时感异气而变者与妇、婴终焉。而每条之中备列仲景法,然后以后贤续法附之。既概括百家,又不相淆杂,义例之善无出其右。此书篇目大抵因之。”[21]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也将《医学纲目》列为重要参考书之一,朝鲜医家许浚的《东医宝鉴》对《医学纲目》有较多引用,日本丹波家族的医籍中亦提及《医学纲目》的内容等,可见楼英的《医学纲目》及其医学思想在中外医学领域都得到了广泛的传承和发扬[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