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宋玉与宜城》介绍了“宋玉及其作品在国外的影响”(姚守亮查考),还介绍了古今日本朝鲜韩国文士学者用“宋玉典”和宋玉及其作品的文学批评情况。
比如:成书于公元751年、日本最早的汉诗集《怀风藻》,有下毛野虫麻吕《五言秋日长王宅宴新罗客·序》曰:“夫秋风已发,张步兵所以思归。秋天可悲,宋大夫于焉伤志……草也木也,摇落之兴绪难穷;觞也咏也,登临之送归易远。”《怀风藻》收录了64位诗人的120篇作品。其中的一些诗篇,可以看到楚辞影响的痕迹,如本节所选文字就可以看到宋玉《九辩》悲秋主题的变奏。诗中宋大夫指宋玉,张步兵为东晋人张翰的别称,秋可悲、登临送归等由宋玉《九辩》“憭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演化而来。原诗大意是说,心凄怆啊,恰似游子在远方踽踽独行;又像登山临水,送别故交将踏上归程。
韩国崔志远(857—?)在所著的《荆南》中写道:“虎吼龙骧出峡来,福星才照阵云开。遥思屈宋忠魂在,应向风前奠一杯。”崔志远是朝鲜新罗末期学者,被称为“东国第一文宗”。12岁入唐留学,六年后(乾符元年)进士及第。乾符三年唐朝任命他为江苏溧水县尉。这说明唐朝思想开放,也说明朝廷对崔志远的信任和赏识。他进士及第十年后写了一万余篇的作品,其中以诗和文辑为《桂苑笔耕》,是韩国文学史上传下来的第一部个人文集,并因此被称为韩国汉文学的开山鼻祖。《荆南》这首诗是为纪念高骈当荆南节度使而做,将高骈比喻王浚,且言及屈原和宋玉,表现对忠魂的缅怀之情;而且诗中“屈宋”并称。751年、857年是什么年代?李白(701—762)、杜甫(712—770),李商隐(813—858),即是说751年、857年乃中国诗仙、诗圣、诗魔、诗痴、诗瘾、诗鬼等群星璀璨的年代,也即是说宋玉及其辞赋早在唐代就异常夺目,甚至于比有些大唐诗星更幸运、更具影响力,以致漂洋过海,走出了国门。
再如,日本梅阳章杲(生卒年不详)所著的《梅阳琴叔百绝·读宋玉风赋》曰:“一阵雄风苹末来,忽呼文士上兰台。楚王不识赋上警,但解披襟歌快哉。”句句用典,均由宋玉《风赋》而来,所引“雄风”“苹末”“楚王”“披襟”“快哉”等典,均能在《风赋》中一一对应。
日本琴叔景趣(?—1507)在所著的《梅阳琴叔百绝·读宋玉风赋》中写道“风有雌雄宋玉词,兰台穷巷异欢悲。荆王若是乐民乐,未必蜚廉两样吹。”这首七绝的用典与上一首大致相同,可参阅。
日本远山云如(1810—1863)有《秋日杂感》:风雨宵来洗郁攸,病骸骨立入清秋。莎鸡何物惊残梦,芦荻无情亦白头。宋玉文章空感慨,杜陵诗什半忧愁。此心惟与同胞共,万古茫茫土一抔。(https://www.daowen.com)
日本田能村竹田(1777—1835)有《秋词》:“迢遥烟浪暮江头,碧杜红兰无限秋。屈恨宋悲缘底事,好看明月上南楼。”这首诗即写出了作者自己和屈宋相近的感慨,而“屈恨宋悲”也反映了日本当时一部分文人对屈宋并称的认知。
朝鲜诗人、文学评论家李宜显(1669-1745)有:“屈宋之词赋,盖自三百篇闾巷歌谣,而一变之为千古词家之祖。”大意为屈原、宋玉创作的楚辞和楚赋,大概来自于《诗经》以及乡里民间的歌谣,他们二人在这方面逐渐发扬光大而成就巨大,成为千百年来辞赋创作的始祖、宗师。
朝鲜李穑(1328—1396)有《辞辩》曰:赋近出也,源于三纬,变而骚,骚而后作赋矣。辞出于孔氏,所以翼易也。今读其文,韵语甚多,其亦本于广载者与!楚屈原作骚,变雅之流也。宋玉、景差、贾谊继起而赋之,原流于是备矣。
《韩国文集丛刊》金时习《梅月堂集》有“宋玉招魂忆屈平,湘累从此慰幽情。些辞有尽心无尽,哀思先成语不成。草怨王孙生古道,兰怀公子避繁荆。春风无限江南意,化作哥哥花下声。”金时习(1435—1493),字悦卿,号梅月堂。他不仅是朝鲜初期天才诗人、博于儒佛道的思想家,而且是韩国最早汉文小说《金鳌新话》的作家。诗中夜深蟋蟀鸣西堂,出宋玉《九辩》第一章“独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征”和第三章“澹容与而独倚兮,蟋蟀鸣此西堂”。在诗人看来,宋玉是屈原的弟子,是继屈原之后的又一位杰出辞赋作家,为悼念屈原灵魂写了不少作品;虽然宋玉写《招魂》悼念屈原,但是那些辞句表达不出诗人的悲哀。
黑龙江大学文学院王成《中国文化给养古代朝鲜辞赋创作》称:在悲秋、咏史主题方面,自宋玉“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九辩》)开启因秋而感怀的模式后,秋便成为最富诗意表达的季节之一,引发了历代文人无限的感慨,如杜甫《秋兴八首》、欧阳修《秋声赋》等。这种情怀也深深影响了朝鲜文人,他们创作了大量有关悲秋的辞赋,如金絿《秋声赋》、金阳孙《秋怀赋》、申光汉《和悲清秋赋》、尹拯《以虫鸣秋赋》、姜再恒《秋怀赋》等,这些赋作要么借秋景抒发思乡之情,要么借悲秋表达对国家、民生的关注与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