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医学仍面临的问题及思考

更新于 2026年11月07日 版权声明
3 现代医学仍面临的问题及思考

中华哲学认为:存在着一个“自然法则”,即“道”;“道”即永不停息的“变”;“变”总是对立双方的互变;“阴阳中和”既是自然法则,又是处理自然和社会问题的大法;由于“变”是永恒的,复衡也只能是动态的复衡。换言之,要顺应自然,要全面看问题,要一分为二看问题,要动态看问题,恢复失衡是处理自然和社会问题的重要原则,而反复实践才能检验正确与否。本节打算从中华哲学的视角,试论现代医学面临的问题。

(1) 现代医学聚焦具体医学问题多,关注顺应自然大局少

从顺应自然的角度,“生老病死”是自然法则,没有“老”和“病”,人就不会死亡。人类无法从根本上阻挡“老”和“病”,只能干预“老”和“病”的过度失衡。而过度失衡又涉及“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大局,不顺应这个大局,“老”和“病”的过度失衡也难以解决。新冠肺炎流行,抗疫工作主要是新冠病毒的鉴定、监测、早诊、隔离以及药物和疫苗研制等,对疫病流行的源头虽有所思考,但具体确定很难。根据2020年2月3日《参考消息》的报道(下页左图),美国2005年应对流感大流行的国家战略有三:① 准备和沟通,包括人员、药物、交通等准备。② 监督和检测,以便早发现。③ 响应和遏制,即限制进出疫区。近年其他抗疫也多采取类似模式。这些固然重要,但“人与自然”的根本问题更需思考,如人类对大自然(包括野生动物、过度砍伐等)是否敬畏。2020年3月2日《光明日报》所示(下页右图):“人类利用和改造自然,必须尊重自然规律,否则就会受到自然规律的惩罚。”科技进步对环境造成的负面影响,以及人的生活方式等“人与自然”关系问题不解决,疾病只会越治越多,疫病也会变本加厉。其根源如前文(本书第43页下图)所示:人口猛增,森林砍伐,工业化、都市化带来气候变暖和空气、水、食品污染,以及自然灾害、贫富不均、战争不断等。中华哲学思维最主要的就是“道法自然”,要顺应自然,要遵循自然法则,“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体现了中华哲学的精髓。

图示

应对疫病的策略 

图示

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2)“阴阳互存”所提到的问题正是现代医学需关注的问题

当今医学重“硬件”,重“局部”,重“微观”,重“精准”,重“对抗”,重“侵入”,重“消灭”,重“高精尖新”,等等,使医学在修理人体机器方面,可达到精细入微。医学也逐步成为“药械”医学,而离“人文”医学越来越远。更不要说《黄帝内经》所要求的:“夫道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长久。”如同前面说过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伊· 普里戈金说:“当代西方文明中得到最高发展的技巧之一就是‘拆零’。即把问题分解成尽可能小的一些部分……以致我们竟时常忘记把这些细部重新装到一起。”实际上就是重“局部”与“微观”,而忽视“整体”和“宏观”。然而我们如果学习一点中华哲学,从“阴阳互存”的角度,不能只看“阴”,不看“阳”,就可以看到我们忽略了另外一个对立面,那就是“软件”“整体”“宏观”“模糊”“非对抗”“非侵入”“改造”“多快好省”,等等。从全面看问题的角度,这就是当今医学值得扩展或重视的一些领域;如果从“阴阳复阴阳”的角度,还可扩展出更多的领域供我们思考和研究。

诚然,从整个现代医学而言,上述值得扩展的一些领域,其实也都有所覆盖或研究。然而由于分科越来越细,从每一个特定的小分科而言,其知识面也主要限于其分科,而难以将其他学科的进展加以汇总应用。作为给病人治病的医生,本身知识面是局限的,而病人是一个整体,这就是问题所在。换言之,每一个小分科,由于专注其所从事的专科,而且越搞越细,没有精力顾及其对立面。这也是为什么近年全科医学受到重视的原因。现在信息爆炸,医者不可能面面俱到,然而就其所从事的专业,兼顾一下所忽视的对立面,这就是笔者提醒学一点中华哲学的缘由。

(3) 从“阴阳互变”看现代医学的短板

前面多次说过,事物总是不停顿地在变,永不停息;而且变总是向其对立面变;变的时机是“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分久必合”等。前文所说,全科医学受到重视,就是“分久必合”的体现。大家看到分科越分越细的弊病,所以感到一个医生需要更全面地认识医学,而不只是熟悉其所从事的分科。从“盛极必衰”的角度,即使每个小分科,随着不断进入“微观”而达到高峰之际,必将迎来对“宏观”的重视,这就是“阴阳互变”,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自然法则。亦即前面诺贝尔奖获得者伊· 普里戈金说的“拆零”,到达高潮后,必将注意到如何把这些细部重新装到一起,也就是从“局部”回归到“整体”。读者不要误解,以为笔者不重视“局部”,相反,笔者只是强调,在“局部”深入的同时,不要忘记“整体”。

同样,当“精准”发展到一定程度,必将发现“模糊”不可或缺;如当前已经发现,针对少数基因的分子靶向治疗是不够的,需要多种靶向治疗的合并应用,而癌症相关基因至少数百计,而且在不断变动,所以最终将变成“模糊”。在“侵入性诊疗”达到登峰造极之际,“非侵入性诊疗”将受到重视,这也是来自病人的需求;《孙子兵法》中“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也将是医学追求的一个长远方向。在“高精尖新”越来越多之际,医疗费用不堪重负也将认识到“多快好省”不可或缺;正如前文显示(本书第83页上图)《自然》的一篇文章所说:“对付癌症最好的武器不是魔弹。有效的解决方案将不是尖端药物,好的健康和社会政策将比复杂的药物能挽救更多生命。”

因此,学一点中华哲学,将有助预测医学未来的发展方向,这也就是当我们全身心关注医学“硬件”(药、械、技术)之际,必然会发现“软件”与之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西方医学发展至今,其分科越来越细,研究手段越来越精,技术化程度越来越高,但因此也越来越脱离了人这个有着社会性的生命体,所以又开始借用其他科学领域如心理学、人文学、社会学等,来帮助解决人与“人之外”的问题。而中医考虑的是虽然人作为独立整体有着持续的内部循环,但人作为自然界整体的一部分又有着持续的外部循环,而调节这两种循环之间的关系就是中医治病的基础。因此,西医分割式的思维及发展方式虽与中医整体思维相左,但对人的最终理解却似乎有着殊途同归的迹象。

(4) 从“阴阳中和”看现代医学可参考的方向(https://www.daowen.com)

“阴阳中和”既是自然法则,也是处理自然和社会问题的大法。现代医学发展至今,可用的药械越来越多,然而这并不一定等于医疗效果越来越好。正如下棋,棋子多不一定意味着必赢(除非兵力过于悬殊),因为胜败决定于棋手,棋手靠棋艺,棋艺就是思维。当年孙武帮助只有3万兵力的吴国,战胜了有20万兵力的楚国,靠的就是“兵法”。对医学而言,就是哲学思维。简言之,“疗效”取决于“药械”+“哲学思维”。下面举一个例子来说。

20世纪50年代,笔者进入外科临床不久,一位患急性阑尾炎的妇女,简单的阑尾切除手术后竟因感染而死亡,原来病人曾长期服用肾上腺皮质激素。尽管1950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颁给发现肾上腺皮质激素的科学家,但从那时起,笔者对肾上腺皮质激素便留下不好的印象。1960年代进入癌症临床后,经常使用一些免疫治疗剂,如卡介苗接种到“足三里穴”的皮内,如病人免疫功能较好,便可出现溃疡。而一旦做放射治疗,溃疡便迅速收口;服用强的松(肾上腺皮质激素)也有同样结果。那时印象中抑制免疫功能最强的就是放疗和肾上腺皮质激素。所以对激素的应用便“慎之又慎”,经常是反对应用。然而下面三件事修正了笔者的看法。

1) 笔者妻子是“西学中”的同窗,早年便因中西医结合治疗顽固性腹水而小有名气,曾成为给高干看病的三专家之一。原来她在中医辨证论治的基础上合并应用了西药,即逢周一、周二、周三服用强的松,周三、周四、周五服排钾的利尿剂双氢克尿噻,周五、周六、周日服不排钾的利尿剂安体舒通。由于服用强的松,改善了病人的食欲和全身状况,但强的松是间断服用,而且是小剂量,所以不引起长期服用所导致的负面问题。

2) 笔者2008年到京津开会,一周内做了4次学术报告,由于甲状腺全切除后,本来就声带闭合不全,加上北方室内有空调与冬天室外温差大,咳嗽嘶哑严重,导致喉头水肿,呼吸困难,急诊住院,差一点要做气管切开。医者说,需要用一点激素,笔者当即便说最好不用。后来还是用了一天的激素和大剂量青霉素,那天晚上大汗淋漓,湿透几件衣服,没有想到第二天高热便退,症状缓解,就像病已痊愈,一周便出院,出院后再用中药调理得以巩固。这次笔者亲历了激素的神奇作用。

图示

地塞米松使新冠重症死亡减少

3) 新冠肺炎大流行,笔者看到2020年6月24日《参考消息》的报道,英国牛津大学的研究发现,地塞米松应用于新冠肺炎重症病人,可使死亡减少35%,但对轻症无效甚或有害;为此世界卫生组织呼吁增产此药。然而用与不用激素争议不断。笔者想起李白诗中有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大自然在地球上安排了各种各样的生物与非生物,自然各有各的用处。肾上腺皮质激素发现者既然获诺贝尔奖,该激素必有其用。正如砒霜(三氧化二砷)是剧毒药,但也是治疗一种类型白血病的有用之药。

笔者以为,“阴阳中和”可能是其中关键。就是看是否在适当的病人、适当的时机、适当的剂量、适当的疗程用药,不能一概而论。这个所谓“适当”,只能通过实践才能获得。

“阴阳中和”是使对立双方达到和谐、协调、复衡、和平共处。复衡可以是对称的复衡(如天平),也可以是不对称的复衡。而达到“中和”是“阴阳相推”的结果,即《系辞》所说“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焉”。就上述激素为例,需要在不断的、反复的实践中,摸索出对何种新冠肺炎病人(重症或轻症)、何时使用、何种剂量、多长疗程等关键处,以达到既治病,又避免不可逆的负面问题。

纵观上述三例,激素的应用都不是长期大量用药,而是间断、适量、一定疗程用药。前面曾多次论述现代医学盛行的“多益”思维,可能正是“阴阳中和”需要研究的问题,也可能是激素争议的关键所在。药械都各自有它们的作用,但如何用好它,“阴阳中和”思维当有助,以达到药械与机体协调。《黄帝内经》的“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就体现了这种思维。希波克拉底说“医生应有优秀哲学家的品质”,也许这就是名医和庸医的重要区别。笔者以为,从中华哲学这个方向出发,现代医学将有大量需要研究的问题。

(5) 现代医学面临的问题,其背景是西方哲学

如前所述,现代医学是建立在西方科学的基础上,而西方科学又是建立在西方哲学的基础上,这种基因的传承,按照一分为二的看法,一定有着可以完善的地方。由于西方哲学唯心主义的历史,使从中分离出来的科学,虽然用唯物主义反对唯心主义、用经验观察的归纳方法反对理性逻辑的推演方法,但西方哲学中的因果论导致了机械唯物主义在科学研究中的流行,西方哲学中的心物分离的二元论导致了对自然(包括人体)机械解释的科学观。科学探索成为一个纯粹的机械经验过程,正像伊· 普里戈金所说那样,不断“拆零”自然这个机器,通过不断的归纳来找到普适性的自然规律。但这也是西方科学的弱点所在,一元论的思维容易产生的排他性,由信仰带来的热情可以引出激进性,而经验主义有着认识论上天生的不足,用归纳法永远不能产生绝对正确的真理。尤其现代科学“拆零”的特点,容易陷入局部、个体的探究,而忽视局部与整体、个体与个体以及个体与自然的关系。

而由于西方科学与哲学的早期分离,使后期西方哲学的发展如黑格尔的辩证法没能对科学(尤其是应用科学)产生进一步的影响及引领。西方的哲学与科学好比是一种开放体系的学问,就是有一个永恒的假设(存在可主宰宇宙万物的不变的普遍规律)需要被发现和证实,所以发现的需要在这个体系中是永恒的。以医学为例,西方科学家在探索病人身体的过程中通过技术工具偶然发现了病因(如通过显微镜发现了细菌),而又通过技术工具偶然发现了消灭病因的手段(如在青苔中发现了青霉素),再以这种手段施加在病人身上以验证病因的消失。在这个三角关系中,病人没有病症就不会去发现病因,而没有技术手段也发现不了病因,找不到消灭病因的手段也就不能治疗病人,因而西方医学陷在这个缺一不可的循环之中,因为所有的关系都是建立在发现的基础上。而这种循环在西方现代医学创立后的400多年中并没有改变。

因此,如何在西方科学的“发现”正循环中加入某种“预测及反馈”的逆循环,如何在现代科学中加入中华哲学中一分为二的、整体的和动态的以及精神与物质相结合的思维,是中国医学科学工作者应该考虑的问题。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