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计 擒贼擒王
第十八计 擒贼擒王
【计名由来】
“擒贼擒王”一语在唐代以前的口语中可能已经使用较广，但最早见诸文字，或者说现今可见的最早且影响较大的文字记录，则是唐代“诗圣”杜甫的五言古诗《前出塞》：“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杀人亦有限，立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从当时的历史背景看，此诗原本寓含对唐玄宗李隆基无节制地对外用兵的讽谏之意。玄宗开元十八年（730年），西域吐蕃在数败于唐军之后，遣使求和，在玄宗李隆基勉强允许后，吐蕃人撤走了边境的驻军，双方恢复了和平。七年后，玄宗利用吐蕃人没有防备，又派兵入侵吐蕃，重创吐蕃军，深入敌境。玄宗开元二十七年（739年），金城公主（中宗景龙四年，奉命与吐蕃赞普弃隶缩缵联姻）去世，吐蕃遣使报丧，并乘便求和，而玄宗却不许。一年后，吐蕃军攻占唐边境重镇石堡（在今青海西宁西南）。玄宗天宝七年（748年），唐遣陇右节度使、大将哥舒翰统军三万三千人与吐蕃军激战。石堡收回了，此役唐军战死者以万计。杜甫的《前出塞》诗，大约是针对此一情况，有感而发的。意思是说，只要能够制服敌国的首领，保住本国的疆土，防止异国的入侵就可以了，何必杀人太多？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诗人主张各民族和睦相处，反对战争，热爱和平的思想。然而，诗中“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等警句，也确实多少透露了诗人杜甫对我国古代某种军事经验的概括和他个人的军事眼光，因而成为脍炙人口的名言，常为众多军事家、政治家以至各色人物所引用，仅见于文学作品的便有《红楼梦》第五十五回中凤姐道：“如今俗语说：擒贼必先擒王。她（指探春）如今要作法开端，一定是先拿我开端。”宋代王迈的《别永福张景山》诗云：“文亦有活法，先使意气张；如破劲敌垒，须擒贼中王。”同是“擒贼擒王”语，王熙凤将之用于比喻处理家事，王迈将其用之于比喻作文的章法，可见其用法甚广。
【原文】
摧其坚，夺其魁[1]，以解[2]其体。龙战于野，其道穷也[3]。
【译文】
击溃敌人的主力，抓获其首领，便可瓦解其全军。群龙无首，战于郊野，必然陷于穷途末路。
【前人批语】
攻胜则利不胜取[4]。取小遗大[5]，卒之利[6]、将之累[7]、帅之害[8]、功之亏也[9]。全胜而不摧坚擒王，是纵虎归山也。擒王之法，不可图辨旌旗[10]，而当察其阵中之首动[11]。昔张巡与尹子奇战[12]，直冲敌营，至子奇麾下[13]，营中大乱，斩贼将五十余人，杀士卒五千余人。巡欲射子奇而不识，剡蒿为矢[14]。中者喜，谓巡矢尽，走白子奇[15]，乃得其状[16]，使霁云射之[17]，中其左目，几获之[18]，子奇乃收军退还。
【译文】
打了胜仗，不急于乘胜掠取敌方的装备、资财，这样对我方才会比较有利。贪取小利而遗忘了战争的大局，其结果，只能是让士卒得些小利，给为将的背上包袱，对主师造成危害，以致前功尽弃。取得了全面胜利，却不致力于摧垮敌军的中坚，捉拿敌军的主帅，那等于放虎归山。捉拿敌军主帅的方法，不能只看敌军的指挥旗在何处，而应仔细观察敌军军营中的行动首先是从哪里发出的指令。昔日张巡与尹子奇打仗，张巡直冲敌军阵营，杀到尹子奇的指挥旗下，敌营顿时大乱，张巡军斩将五十余人，杀死敌军士兵五千余人。张巡想要射死敌主将尹子奇，却又不认识他。张巡便命令部下削秸秆做箭，被射中的敌军发现后很高兴，以为张巡军的箭射尽了，便跑去禀告尹子奇。张巡抓住这个机会看清了尹子奇的面貌，立即叫部将南霁云用箭射他。南霁云一箭射中了尹子奇的左眼，差点儿抓获了他。这样，尹子奇才被迫收兵退回去。
【战例】
新汉昆阳之战
新莽地皇四年（23年）二月，新市、平林、下江数支农民起义军和刘縯、刘秀兄弟领导的反对新莽政权的部队会师，进攻王莽军据守的重镇宛城（今河南南阳），兵力达十余万人。为加强反莽军的统一领导，各部首领商议共立汉室后裔刘玄为帝，恢复汉制，号为更始，于是声威大振。为保障主力夺取宛城，更始帝刘玄派王凤、王常、刘秀率军两万攻下宛城东北的昆阳、定陵、郾县等地。刘秀乘胜率军数千北抵阳光，威胁新莽之东都洛阳。王莽闻报大惊，急令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召集兵马四十二万，号称百万，名为虎牙五威兵，并授权王寻、王邑便宜行事，得专封赏，必欲一举全歼中原各路义军，摧毁更始政权。五月，新莽军进抵颍川。鉴于新莽军势大，刘秀被迫撤军昆阳。新莽军随即包围昆阳。当时昆阳汉军不足万人，粮草仅可支持十余天，形势十分危急。当时王凤、王常见大军压境，十分恐慌。然而刘秀却镇静自若，建议一面固守，一面派要员赴定陵、郾县调集分驻之汉军来援。当时，王凤、王常等皆不敢冒险出城。刘秀遂自告奋勇，选精兵十人，加上愿与刘秀同往的两名将领，共十三人，夜间潜出南门，直奔定陵、郾县。新莽军统帅王寻、王邑仗着己军势大，下令强攻，围昆阳数十层，列营数百，金鼓之声远传数十里，并造楼车，高十余丈，俯瞰城内；又造冲车，以巨木撞击城门、城墙，其声惊心动魄；又掘地道攻城，给汉军造成极大威胁。六月，刘秀率步骑一万回救昆阳，初战斩敌一千余。他又假造汉军已攻下宛城的消息，以动摇新莽军心。但王寻、王邑恃众无恐，仍不将刘秀率领的近万名汉军放在眼里，一面以部分兵力抵御援军，一面继续加强攻城。刘秀为了以不及敌四十分之一的兵力，早日解除昆阳之围，决定以擒贼先擒王的战法，亲率精兵三千，从城西水道，直捣敌军主帅王寻、王邑的中营。王寻、王邑亲率中营万人迎战，却怎么也抵不住刘秀三千敢死兵的猛烈冲击，很快便阵脚大乱。刘秀乘势率兵直取王寻，斩王寻于马下。王邑趁乱逃之夭夭。城中汉军见状也乘势出击。新莽四十余万大军一时失了主帅，全线溃败。加上当时恰遇河水暴涨，敌军在溃逃中淹死者无数。王邑仅收得残部数千人逃回洛阳。新莽军主力被歼，宛城守军随即投降。汉军乘胜于这年秋天攻入洛阳、长安，王莽被杀。新莽政权只存在不到十五年便彻底灭亡了。
英宗皇帝当俘虏
明英宗宠信太监王振。王振是个奸邪之徒，恃宠专权，朝廷内外，没有人不怕他。
当时北方瓦剌逐渐强大起来，有觊觎中原的野心。王振拒绝了大臣们在瓦剌通往南方的要道上设防的建议。1449年，也先亲自率领大军攻打大同，进犯明朝。明英宗决定御驾亲征，命王振为统帅。粮草没有准备充分，五十万大军便仓促北上。
一路上，连降大雨，道路泥泞，行军缓慢。也先闻报，满心欢喜，认为这正是捉拿英宗、平定中原的大好时机。等明朝大军抵达大同的时候，也先命令大队人马向后撤退。王振认为瓦剌军是害怕明朝的大部队，畏战而退，于是下令追击瓦剌军。也先早已料到，就派精锐骑兵分两路从两侧包围明军。明军先锋朱瑛、朱晃遭到瓦剌军伏击，全军覆没。明英宗无奈，只得下令班师回京。
明军撤退到土木堡，已是黄昏时分。大臣们建议部队再前行二十里，到怀来城凭险据守，以待援军。王振以车辆辎重未到为由，坚持在土木堡等待。也先生怕明军进驻怀来，据城固守，所以下令急追不舍。在明军抵达土木堡的第二天，也先就趁势包围土木堡。土木堡是一高地，缺乏水源。瓦剌军控制了当地唯一的水源——土木堡西侧的一条小河。明军人马断水两天，军心不稳。也先又施一计，派人送信给王振，建议两军议和。王振误以为这正是突围的好时机，急令部队往怀来城方向冲出。这一下正中也先诱敌之计。明军离开土木堡不到四里地，瓦剌军便从四面将其包围。明英宗在乱军中，由几名亲兵保护，几番突围不成，终于被也先生擒。王振在仓皇逃命时，被护卫将军樊忠一锤打死。明军没有了指挥中心，溃不成军，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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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就是说在打蛇的时候要朝它的要害处下手，如不击中其要害，必被其反咬一口。首领（“王”）是握有实际大权而且具有广泛影响力的人物，他是一个组织的核心，是集体行动中的一个枢纽。如能“擒王”即可捣乱其组织，破坏其活动系统，最起码也能使它的内部发生变化。
【注释】
[1] 夺：抢夺，抓获。魁：第一、大，此处指首领、主帅。
[2] 解：瓦解。体，躯体、整体、全军。
[3] 龙战于野，其道穷也：语出《易经·坤》上六象辞。坤，卦卦是坤上坤下，为纯阴之象。上六爻是本卦的最终爻，为纯阴发展到极盛阶段之象。坤卦上六爻的爻辞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龙，本为乾卦（纯阳之卦）的象征物，为什么作为纯阴之象的坤卦，其上六爻却以原本属纯阳之象的“龙”为象征物呢？按照朱熹《周易本义》的解释是：“阴盛之极，至与阳争。”《易经·文言》在阐释坤卦上六爻辞时则说：“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按照《易经》物极必反的矛盾转化思想，上六爻表示纯阴已发展到极盛，故必然向阳转化。虽然此时尚处于转化前夕，但却已急于以阳自比，以龙自称了。故有“龙战于野，其道穷也”之说。野，郊野。道，道路；道穷，无路可走。群龙战于郊野，相互杀伤，以致陷入穷途末路。本计引用此语，其意当为：贼王被擒，群贼无首，其战必败。
[4] 攻胜：进攻取得了胜利。利：利益、其利益在于。不胜取：不趁着胜利去掠取过多的敌方装备、资财等战利品。
[5] 取小：贪取小利。遗大：遗忘了战争的大局。
[6] 卒之利：士卒可得到物质小利。
[7] 将之累：对为将的来说，是增加了拖累、包袱。
[8] 帅之害：给统帅造成危害。
[9] 功之亏：亏损了战功、丢掉建立战功的机会。
[10] 图辨旌旗：旌旗，指挥旗。全句意为：只看敌军的指挥旗在什么方位。
[11] 首动：这里是指首先发号施令之处。
[12] 张巡：（709—757）唐开元间进士。“安史之乱”时，他以真源县令的身份起兵守雍丘（今河南杞县），抵抗安禄山军。757年移守睢阳（今河南商丘南），与太守许远共同作战，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情况下坚守数月不屈。睢阳失守后遇害。尹子奇：安禄山部将。
[13] 麾：古代用以指挥军队的旗帜。麾下：主帅的指挥之下。此处指敌军的中军帐。
[14] 剡：削，刮。蒿：谷类植物的茎秆。剡蒿为矢：削秸秆做箭用。
[15] 白：禀告。
[16] 状：形状，相貌。
[17] 霁云：南霁云，唐天宝末年抵抗安禄山叛军的名将。安禄山反，随钜野尉张诏起兵，提拔为将。后从张巡守睢阳，曾射中叛将尹子奇左目。城中断粮，引精骑三十，突破围敌万余人，往贺兰进明处求援。贺兰进明拒不发兵，又突围返睢阳，后城破被俘，誓死不降，被杀。
[18] 几：差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