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地篇
导读
本篇主要讲述在九种不同的地域环境中，军队士兵会出现的心理特征及在此基础上如何处理军事行动的问题。本篇开首部分介绍的“九地”，并非单纯指具体的地形地貌，如李零所言应当分为三类：一是从主客形势和深入程度的角度讲，有“散地”“轻地”“重地”“交地”“衢地”；二是从行军的角度讲，有“泛地”；三是从会战的角度讲，有“争地”“围地”“死地”。同时，指明了在这九种地方不同的作战或行军原则，如在“散地”不要与敌战斗，在“泛地”要迅速通过，在“死地”要拼死战斗。
作为客军，劳师远征过程中，解决军粮供应和维持军心士气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孙武提倡因粮于敌，以战养战，确保军队养精蓄锐的策略。作战之时，要将军队置之死地，以此统一和团结军心，激发士兵的战斗力，力争胜利。将帅用兵必须沉着冷静，作战计划、用兵意图既不能被敌方识破，也不能被己方士兵察觉，调动军队如驱群羊。总之，孙武强调将帅要领悟和掌握在“九地”中不同的作战原则，善于进行变通，善于利用士兵的心理变化使其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
本篇有不少内容与“九地”关系不大，反而与其他相关篇目内容联系比较密切。另外，本篇后半部与前半部内容多有重复之处，反映出该篇在整理上较其他篇显得比较草率。李零认为该篇可能是由其他各篇编余的零章碎句组成，是有可能的，至少在该篇主题内容之外掺入了其他一些篇目编余的零章碎句。
原文
孙子曰：
用兵之法，有散地，有轻地，有争地，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圮地1，有围地，有死地。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2。入人之地而不深者，为轻地3。我得则利，彼得亦利者，为争地4。我可以往，彼可以来者，为交地5。诸侯之地三属6，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为衢地。入人之地深，背城邑多者7，为重地。行山林、险阻、沮泽8，凡难行之道者，为圮地。所由入者隘9，所从归者迂10，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为围地。疾战则存11，不疾战则亡者，为死地。
译文
孙子说：
用兵的方法，[根据地理来划分，]有散地，有轻地，有争地，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泛地，有围地，有死地。诸侯在自己的国土上作战，这种地方就是“散地”。进入敌国之境不深的地方就是“轻地”。我军抢先占领则对我军有利，敌军抢先占领则对敌军有利的地方就是“争地”。我军可以过去，敌军也可以过去的地方就是“交地”。多个诸侯国接壤的地方，谁率先到达那里，就会得到众多支援，这就是“衢地”。进入敌国之境很深，路过城邑较多的地方就是“重地”。穿行山林、险阻、沼泽等，凡是道路难以行走的地方就是“泛地”。进入的道路狭隘，出去的道路迂曲，敌军可以用少量兵力攻击我军众多兵力的地方就是“围地”。与敌军急速拼死一战就能存活，不与敌军急速拼死一战就会灭亡的地方就是“死地”。
注释
1 圮地：应为“泛地”之误，见《孙子兵法·九变篇》注。
2 散地：“散”相对于“专”而言。士卒心理受到作战环境的影响，深入敌境则心思专一，入敌境浅则心思涣散，即后文所谓“凡为客之道，深则专，浅则散”。此处是指士兵在本国作战，会顾恋自己家人、乡土的安危，不能专心作战，也即引起军心涣散，故曰“散地”。
3 轻地：“轻地”相对于“重地”而言，前者进入敌境尚浅，一遇危急，士兵会轻易后撤返回本国。
4 争地：谁先占据对谁就有利的必争之地。
5 交地：道路四通八达之地。
6 诸侯之地三属：指一国的某个地方同时又属于其他数个邻国，即多个国家接壤的地方。三为约数，泛指多。
7 背：离去，此指通过、路过。
8 沮（jù）泽：水草丛生的沼泽地。
9 由入：由某处进入。由，经由、经过。隘：狭窄。
10 从归：从某处返回。从，经从、经由。迂：迂曲。
11 疾战：或说急速作战，或说拼死作战。陷入“死地”的军队，不急速作战则不能生还，不拼死作战也不能生还，故此处“疾战”应兼含前述两重意思。
原文
是故散地则无战1，轻地则无止2，争地则无攻3，交地则无绝4，衢地则合交5，重地则掠6，圮地则行7，围地则谋8，死地则战9。
译文
因此，军队不要在散地与敌军作战；军队到达轻地，就不要停留；军队到达争地，[如果敌军已经抢先占据争地，]就不要对敌军进行强攻；军队到达交地，士卒要随时保持联系而不要断绝；军队到达衢地，就要与邻国搞好外交关系；军队到达重地，就要四处掠夺物资；军队处于泛地，就要迅速通过；军队处于围地，就要用奇谋突围而出；军队处于死地时，必须迅速拼死一战。
注释
1 散地则无战：指到达散地，士卒之心涣散，此时不可以与敌人交战。
2 轻地则无止：指入敌境未深，士卒之心尚未专一，宜进一步深入，不宜在此停留。
3 争地则无攻：指如果敌军先于我军占据争地，形势对敌有利，此时不可以采取强攻。
4 交地则无绝：指交地道路四通八达，士卒容易走散，故要保持联系。无绝，不要断绝联系。
5 衢地则合交：指到达衢地，与多国接壤，客观上容易四面受敌，故必须与邻国搞好外交关系。合交，结交邻国，搞好外交关系。
6 重地则掠：指到达重地，业已深入敌境，后方给养往往难以为继，所以要掠夺敌国。
7 圮地则行：泛地行军困难，必须迅速通过，否则为敌所阻，就会陷于危险境地。
8 围地则谋：指处于围地时，敌人可以以少击多，故必须要用奇谋突围而出。
9 死地则战：指处于死地时，战则有可能存活，不战则必亡，故必须与敌“疾战”。
原文
所谓古之善用兵者，能使敌人前后不相及1，众寡不相恃2，贵贱不相救3，上下不相收4，卒离而不集，兵合而不齐。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敢问：“敌众整而将来5，待之若何？”曰：“先夺其所爱，则听矣。”6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7，由不虞之道8，攻其所不戒也。
译文
所谓古代善于用兵作战的人，能让敌军前后不能相互照应，主力部队与小股部队不能相互协同，军官和士兵不会相互救援，上级和下级不能相互统属，士兵分散后不能集中，兵力集中后不能齐整。对自己有利就出动，对自己无利就停止行动。敢问：“敌军人多、齐整，将要到来，该怎么对付呢？”回答是：“抢先夺取对敌军来说构成要害的地方，这样敌人就屈服了。”用兵的道理是贵在神速，乘敌人措手不及，经由敌人没有料想到的行动线路，攻击对方没有戒备的地方。
注释
1 及：够得上，引申为照应。
2 众寡：主力部队和小股部队。相恃：相互依靠、协同。
3 贵贱：身份高的和身份低的，此指军官和士兵。
4 收：即纠合，引申为统属。
5 敌众整而将来：汉简本作“适（敌）众以正（整）将来”，《武经总要》前集卷三引作“敌众而整将来”，汉简本“以”与“而”“且”之义相近。今本“整而”当为“而整”之倒文。此句是说敌军人多且齐整，将要到来。
6 爱：喜爱之处，引申为对敌人而言非常重要的、构成要害的地方。听：指屈服、就范。
7 及：赶上、到达。
8 不虞之道：敌人没有料想到的行动线路。虞，料想。
原文
凡为客之道1，深入则专2，主人不克3。掠于饶野4，三军足食。谨养而勿劳5，并气积力6。运兵计谋7，为不可测8。投之无所往，死且不北9。死，焉不得士人尽力10？
译文
大凡进入敌国境内作战的原则是，深入敌境时军心就会专一，敌人无法战胜我军。在敌国境内富饶的郊野掠夺，三军就会拥有充足的食物。要注意让士兵休养，不要使他们疲劳，让他们聚集士气、积蓄力量。部署兵力、计谋策划，要避免被敌人预测到自己的意图。将军队置于无路可走的地方，士兵会拼死一战而不败逃。士兵连死亡都敢面对，又怎能不竭尽全力拼杀？
注释
1 客：客军，即攻入敌方境内的军队。
2 专：心志专一。
3 主人不克：守土自战的一方不能战胜攻入其境内的一方。主人，指守备本土而战的一方。
4 饶野：富饶的郊外。“野”是相对于“国（城）”而言。
5 谨养：小心休养。
6 并气积力：聚集士气、积蓄力量。并，聚集。
7 运兵计谋：部署兵力、计谋策划。
8 为不可测：做到不被敌人所预测。
9 投之无所往，死且不北：此句与“置之死地而后生”意思相近，指把军队置于无路可走的境地，士兵会拼死一战而不败逃（因为这是绝路，士兵也无路可逃）。投，置放。死，拼死、拼命。
10 死，焉不得士人尽力：指士卒处于危险境地，连死亡都敢面对，其怎能不竭尽全力？焉，疑问词，相当于哪里、怎能。
原文
兵士甚陷则不惧，无所往则固1，深入则拘2，不得已则斗。是故其兵不修而戒3，不求而得4，不约而亲5，不令而信6，禁祥去疑7，至死无所之。
译文
士兵深陷危险境地就不会有所畏惧，无路可走时军心就会稳固，深入敌境就会拘束谨慎，迫不得已时就会拼死战斗。因此，这样的军队士兵，不用调教也会对敌人自我戒备，不强行要求任务也会得到执行，不用约束也会自动亲附，不用命令也会自动服从指挥，禁止迷信活动、消除士兵的疑虑，他们战斗到死也不会退逃。
注释
1 固：指军心稳固、稳定。
2 拘：拘谨，即拘束谨慎。
3 修：整治，引申为调教。戒：戒备。
4 求：强行要求。得：指执行任务。
5 约：约束。亲：亲附。
6 信：信从、服从。
7 祥：吉凶、灾祥之类的迷信言论。
原文
吾士无余财，非恶货也1；无余命，非恶寿也。令发之日，士卒坐者涕沾襟2，偃卧者涕交颐3，投之无所往者，诸、刿之勇也4。
译文
我们的士兵没有多余的财物，并非他们不喜欢财货；没有多余的寿命，并非他们不喜欢长寿。作战命令下达的日子，士兵中坐着的眼泪浸湿了衣襟，躺着的泪流满面，将他们置于无路可走的绝境，他们就会有如专诸、曹刿一样的勇敢。
注释
1 恶（wù）货：不喜欢财货。恶，厌恶、不喜欢。
2 涕沾襟：眼泪浸湿了衣襟。涕，眼泪。沾，浸润、浸湿。襟，衣襟，指衣服的胸前部分。
3 偃卧：仰卧、睡卧，泛指躺着。颐：面颊。
4 诸、刿（guì）之勇：有如专诸、曹刿一样的勇敢。
原文(https://www.daowen.com)
故善用兵者，譬如率然1。率然者，常山之蛇也2，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敢问：“兵可使如率然乎？”曰：“可。”夫吴人与越人相恶也，当其同舟而济，遇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是故方马埋轮3，未足恃也4；齐勇若一5，政之道也6；刚柔皆得，地之理也7。故善用兵者，携手若使一人，不得已也。
译文
因此，善于用兵作战的人，指挥军队就好比“率然”。“率然”，是恒山上的一种蛇，击打它的头部，则尾巴就过来救应，击打它的尾巴，则头部就过来救应，击打它的中部，则头和尾都过来救应。敢问：“指挥军队作战可以像‘率然’一样吗？”回答说：“可以。”吴人与越人虽然相互交恶，但当他们同舟共济时，如果遇上大风，二者相互救援就如同人的左、右手一样。所以，并联战马、掩埋车轮，[防止士兵溃退，]是靠不住的。使士兵的勇敢整齐如一，才是统御士兵的办法；兼顾刚与柔，相得益彰，这才符合作战地形的规律。因此，善于用兵作战的人，能让全军上下携手团结起来，驱使他们就像驱使一个人一样，是因为客观形势迫使士兵不得不这样。
注释
1 率然：古代传说中的一种蛇。
2 常山：汉简本作“恒山”，今本“常”字乃是避讳汉文帝刘恒之名而改。
3 方马：将马并联起来。方，并列、并联。埋轮：将车轮埋入地中，即不再让车移动。
4 恃：依靠。
5 齐勇若一：指要使士兵的勇敢整齐、统一，如同一个人的勇敢一样。若不如此，即使士兵人人皆勇，假使各自为战，必然为敌所乘。齐，整齐。
6 政之道：统御士兵的办法。政，治理，引申为统御、驾驭士兵。
7 刚柔：强与弱。李零则谓此“刚柔”指天道阴阳在地形上的反映。地之理：地形规律。
原文
将军之事，静以幽1，正以治2，能愚士卒之耳目3，使之无知；易其事4，革其谋5，使人无识；易其居，迂其途，使民不得虑6。帅与之期7，如登高而去其梯8。帅与之深入诸侯之地，而发其机9，焚舟破釜，若驱群羊，驱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聚三军之众，投之于险，此谓将军之事也。九地之变10，屈伸之利11，人情之理12，不可不察也。
译文
将军指挥作战，要沉着冷静而且幽深莫测，端庄持重而且有条不紊，能骗过士兵的耳朵和眼睛，使他们对军事行动无所察觉；经常变换任务、变更作战计划，使他们无法明白其中的缘由；常常变换驻地，有意迂回行军，使他们不会想得太多。将帅与士兵约期跟敌会战，就如同登高而抽去楼梯。将帅与士兵深入敌国境内，然后才下达具体的作战任务，焚毁渡河船只，凿破做饭的锅，指挥军队就像驱赶羊群，赶过去，赶过来，不知要到哪里去。聚合三军人马，将其置于危险的境地，[让他们拼死战斗，]这才是将军指挥作战的诀窍。九地的变化所带来的有利之处、士兵心理变化的规律，是将帅们不能不认真考察研究的。
注释
1 静以幽：沉着冷静而且幽深莫测。以，连词，相当于“而”“且”。
2 正以治：端庄持重而且有条不紊。正，端正、端庄。治，不乱。
3 愚：欺骗、蒙蔽。
4 易其事：改变作战任务。易，改变。
5 革其谋：变更作战计划。革，变革、变更。
6 不得虑：不会想得太多。士兵思虑过多，容易生出事端，不利于军事行动。虑，思虑。
7 帅与之期：将帅与士兵约期跟敌会战。期，期会，此指约期交战。之，指代士兵。
8 登高而去其梯：比喻后路已断，只能勇往向前，争取战争胜利。
9 发其机：扳动弩机，比喻决定战事。
10 九地之变：指应对九种地形或地区（散地、轻地、争地、交地、衢地、重地、泛地、围地、死地）的作战方法的变化。
11 屈伸之利：指各种变通所带来的有利之处。屈伸，即屈与伸之间的变化，引申为变通、权变。
12 人情之理：士兵心理变化的规律。
原文
凡为客之道，深则专，浅则散。去国越境而师者1，绝地也；四达者，衢地也；入深者，重地也；入浅者，轻地也；背固前隘者2，围地也；无所往者，死地也。是故，散地吾将一其志3，轻地吾将使之属4，争地吾将趋其后5，交地吾将谨其守，衢地吾将固其结6，重地吾将继其食7，圮地吾将进其涂8，围地吾将塞其阙9，死地吾将示之以不活。故兵之情：围则御10，不得已则斗，过则从11。
译文
凡是作为客军的作战规律是，深入敌境则军心专一，入敌境浅时则军心散乱。离开本国越过边境在他国境内作战的地方，就是绝地；四通八达的地方，就是衢地；深入敌境的地方，就是重地；入敌境浅的地方，就是轻地；背后有险阻，前面有隘口的地方，就是围地；无路可走的地方，就是死地。所以，在散地的时候，要统一军心；到达轻地的时候，要使队伍、营垒紧密连属；到达争地的时候，要让后续部队迅速跟进；到达交地的时候，要指挥军队小心防守；到达衢地的时候，要巩固与邻国的结交；到达重地的时候，要[就地]补充军粮；处在泛地的时候，要沿着道路迅速前行；处在围地的时候，要派重兵堵住隘口；处在死地的时候，要展示出决一死战的姿态。所以，士兵的心理状态是：遭到敌军包围就会奋力抵抗，迫不得已时就会拼死战斗，深陷险境时就会对将帅言听计从。
注释
1 师：此用作动词，表示“陈师”，也即部署军队，引申为打仗。
2 背固前隘：背后有险阻，前面有隘口。固，险要、险阻。
3 一：此用作动词，使……统一、专一。
4 轻地吾将使之属：在轻地要使队伍、营垒紧密连属。一是防止士兵逃逸（处于轻地的士兵一旦遇危急状况便轻易思返，而不是想到与敌人力拼），二是防备敌人来袭。属，连属、连续。
5 趋其后：让后续部队迅速跟进。趋，趋进、快速跟进，此为使动用法，使……快速跟进。“趋其后”是为了先于敌人占据争地。
6 固其结：巩固与邻国的结交。结，结交邻国。
7 继其食：就地补充粮食。继，接济，此指补充。
8 进其涂：沿着道路迅速前行。进，前行。涂，通“途”，道路。
9 塞其阙：堵塞阙口，也即重兵把守围地的隘口。阙口之“阙”，现在一般写作“缺”。
10 御：抵御、抵抗。
11 过则从：深陷险境，则士兵对将领言听计从。过，相当于“甚”，表示事态程度超出平常。
原文
是故不知诸侯之谋者，不能预交；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乡导者，不能得地利。四五者1，不知一2，非霸王之兵也3。夫霸王之兵，伐大国，则其众不得聚；威加于敌4，则其交不得合5。是故不争天下之交，不养天下之权6，信己之私7，威加于敌，故其城可拔，其国可隳8。
译文
所以，当不了解诸侯的计谋意图时，就不能与他们结交；不了解山林、险阻、沼泽地形的具体情况时，就不能在那些地方行军；不使用向导，就不能得到地形上的有利之处。对于前述各项，只要有其中一项不了解，就算不上王、霸的军队。王、霸的军队，征伐大国时，则敌国的军队无法集结起来；军威施加于敌国时，则对方在外交上不能联合诸侯。所以，他们不用去争取天下的外交结盟，不用去侍奉天下的霸权诸侯，按自己的意志，将军威施加于敌国，因此可以攻取对方的城池，可以毁灭对方的国都。
注释
1 四五者：泛指前述各事。
2 不知一：汉简本、平津本、樱田本等作“一不知”，“不知一”当为“一不知”之误。
3 霸王：汉简本作“王霸”。李零认为古人所说的“王霸”，“王”是最高的统治者，“霸”字本作“伯”，是王统治下的一个方国首领，春秋时代的“王霸”理想就是从这种“王”和“伯”发展而来的。
4 威：军队的威势。加：施加。
5 其交不得合：敌人在外交上不能联合诸侯，即敌人的外交无法施展。交，交结、外交。合，联合。
6 不养天下之权：不供奉天下的霸权者。养，供养、供奉。一说不在诸侯国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7 信己之私：伸张自己的意志。信，通“伸”，伸展、伸张。私，个人的意志。
8 国可隳（huī）：可毁其国都。国，国都。
原文
施无法之赏1，悬无政之令2。犯三军之众，若使一人3。犯之以事，勿告以言4；犯之以利，勿告以害。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夫众陷于害，然后能为胜败5。
译文
施行超出军法规定的奖赏，颁布超出禁令规定的命令。驱使三军人众，就像驱使一个人。以任务来驱使士兵，不要告诉他们其中的意图；以事情的有利一面来驱使士兵，不要告诉他们不利的一面。把他们置于亡地之中，然后才能保存下来；把他们置于死地之中，然后才能起死回生。让士兵陷入困境，然后才能决定战争胜败。
注释
1 施无法之赏：施行军法没有规定的奖赏，也即法外之赏。法，指军法。
2 悬无政之令：颁布禁令中没有规定的命令。悬，本指悬挂物品以示众，引申为公布、颁布。政，指军中禁令。
3 犯：约束、驱使。使：驱使、使用。
4 勿告以言：不要告诉事情的意图。
5 然后能为胜败：然后才能决定战争胜败。此句，汉简本作“然后能为败为……”其中第二个“为”字后缺文，其后紧接着的可能是“胜”字，意思是士卒被将帅陷入困境之中，超强的战斗力被激发出来，然后才能将不利形势变为最后的胜利，可备参考。
原文
故为兵之事，在顺详敌之意1，并敌一向2，千里杀将，此谓巧能成事。是故政举之日3，夷关折符4，无通其使，厉于廊庙之上5，以诛其事6。敌人开阖7，必亟入之，先其所爱8，微与之期9，践墨随敌10，以决战事。是故始如处女11，敌人开户12，后如脱兔13，敌不及拒。
译文
用兵作战的事情，在于详细察理敌人的意图，集中兵力朝向敌军的一个点进攻，长驱千里也能斩杀敌将，这就叫用巧妙的方法取得成功。所以，当决定了要与敌军作战的时候，就要封闭关口、折毁符节，禁止使节往来，在庙堂上激励士气，决议战争计划。一旦敌人有隙可乘，务必迅速潜入，抢先占领敌人的要害据点，不让敌人揣测到我方何时会对他们发动进攻，作战计划要随敌情的变化而变化，从而进行最后的决战。所以，战争开始，要像未嫁的姑娘那样沉着冷静，一旦有隙可乘，就要像脱逃的兔子那样迅速行动，使敌军来不及抵抗。
注释
1 顺详敌之意：详细察理敌人的意图。顺，顺理、顺察。详，详悉、详审。
2 并敌一向：集中兵力朝向敌军一个点进攻。并，集中，此指集中兵力。
3 政举：决定与敌军作战。
4 夷关：封闭关口。折符：折毁符节。符节是通关的凭证，毁符即不让人通关往来，与闭关之义类同。
5 厉于廊庙之上：在庙堂之上激励。厉，通“励”。廊庙，庙堂。
6 诛其事：决议战争计划。诛，治、处理，引申为决议、决定。
7 敌人开阖：敌人打开门扇，此指敌人有隙可乘。阖，门扇。
8 先其所爱：即前文“先夺其所爱”，先于敌人占据其要害之处。
9 微与之期：隐藏与敌人交战的时间，即不让敌人知道我方何时发动进攻，以防他们有所准备。微，隐藏。
10 践墨随敌：作战计划要随敌情的变化而变化。践墨，本指木工加工木材时，先在木材上用墨绳画线，然后依据墨线再加工物件，此引申为随敌情制订作战计划。
11 处女：未嫁的女子，比喻沉着冷静。
12 敌人开户：与“敌人开阖”意思类似，也指敌人有隙可乘。
13 脱兔：脱逃的兔子。此比喻军队行动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