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宪兵队召唤——哈哈,是关于潜水艇的那件事吧?
8月15日的终战前后,由于先前被宪兵队监禁时因营养不良造成的溃疡发作,我正在大矶[49]的家里卧床休息。虽然不是范增,却也差不多就是“一怒之下,背生毒疮”的情形。
那个时候,日本要被打败的样子越来越明显,美军的空袭也愈发激烈,还有消息说他们将从相模湾登陆日本。总之,我每天的生活都毫无乐趣可言。也没有人上门,只有细微的松涛和海浪冲击岩石的波涛声送来一丝安慰。所以日本的战败是在听了天皇陛下的广播后才知道的,详细的消息也是第二天在报纸上看到的。刚才说是说没有人上门来找我,其实,在我被宪兵队释放的六月下旬的时候,近卫文麿公[50]突然从海岸边的松林里走出来,到我家来看过我一次。近卫公身穿着威严的国民服,管家的下人还以为又是宪兵队来了,一开始有点狼狈。近卫公也是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喂,家里没有宪兵队在吧?”一边走了进来。
我推测近卫公来看我的原因是他觉得我的宪兵队事件是因他而起的。我被九段的宪兵队监禁是在终战那一年的4月。有一天宪兵突然来到大矶,要我跟他们去一趟。当时我隐约察觉到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宪兵队盯上。我原本就是一个和平论者,而且前一天还为了和平的事情,刚刚去大本营拜访过军令部次长小泽。因为外务省的前辈、我岳父牧野[51]的小姨子的夫婿秋月左都夫打电话给我说,“有件事要和你商量,赶紧来一次”。我去位于世田谷豪德寺的秋月家拜访的时候,秋月正卧病在床,他说:“现在海军内部正在计划通过英国进行和平谈判,能代表出面谈判的人选除了你没别人了。这件事越快越好。怎么样,能不能去跑一趟?”
秋月这个人有时会思考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我问:“四面都是敌人,怎么突围?”他回答说:“可以坐潜水艇去。”我再问:“就算可以坐潜水艇去,潜水艇的燃料在哪里可以得到补给?”他回答说:“万事都由军令部的小泽安排,详细的事情你去问他。就算中途牺牲了,又有什么关系?你给我去一趟!”秋月的态度还真有点粗暴的样子。
但是,我去军令部找到小泽次长谈起秋月那番话时,小泽冷若冰霜地回答我说:“没有那样的计划。”我不认为秋月是在骗我。我想,小泽一定是担心这个话题敏感而存有戒备之心,所以才那样回答我。于是我对他说:“这样吧,我先回大矶,这件事希望你和秋月打个电话说一下。”说完我就回去了。第二天宪兵就到我家来了。我立即就想到“啊啊,一定是为了那件事了”。估计是小泽和秋月的电话被监听了,我一边猜测着一边坐到了宪兵队的汽车里。(https://www.daowen.com)
以前听说过我的生父竹内纲也曾因为某个事件而被关到新泻的监狱里去过,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是不是属于“父债子还”那一类的。但是,宪兵队对我的盘问丝毫没有涉及秋月的事情。“2月的时候近卫公曾上奏陛下,内容你都知道吧,老实交代!”原来这才是他们想知道的,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不会忘记那是2月13日的晚上,近卫公到我平河町的家里来访问。当时美国军队已经在菲律宾、吕宋岛的仁牙因湾强行登陆,日军渐渐地撤退到了山岳地带。大家都觉得战争已经进入了最终阶段。
开战以来一次都没有召见过重臣,除了木户内府、东条和小矶两位首相以及大本营的陆海军的负责人以外,也没有见过其他人的天皇陛下突然召见了各位重臣。召见近卫公和牧野公的时候,没有让藤田尚德侍卫长伺席,而是由木户内府陪同。可见陛下有多么重视二位的意见。
那天晚上,近卫公让我看了他的上奏草稿。文章以“败战虽然遗憾,但事到如今已经不可避免。以下内容均以此为前提陈述”开头,以下是理由的详细说明,并论及败战后的共产革命:“败战虽然会成我国国体上的一个瑕疵,但是,英美的舆论尚未进展到要求对国体进行变革。因此,如果仅仅是战败的话,国体还不至于担忧。但比起维护国体的原则,最应担忧的是会因战败而引发共产革命。”
近卫公的这个意见我也是极为赞成的,那天晚上我和他一起讨论修改上奏文,还抄了一份复写件,一直聊到了夜深时。宪兵队的调查是针对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