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反者转身成为“阁下”——勤奋的书生 ,其实是宪兵的间谍
在九段的宪兵队待了两周以后,我和犯偷窃罪被关进来的那些人一起被移送到代代木的陆军监狱。
很幸运,这里的单人牢房非常干净,跳蚤、头虱之类的总算都看不见了。和九段不同,这里既没有审讯,外面的人也可以自由地送东西进来,一日三餐都是从外部送进来的。我把分配给自己的食物转送给其他牢房的人或是看守,他们都非常高兴。我的隔壁牢房里住的是殖田俊吉君[54]。空袭越来越厉害,代代木原周围的涉谷一带化成了火的海洋。陆军监狱也中了燃烧弹,情况非常凄惨。每当空袭的警报响起,就会有宪兵带我到地下的蔬菜仓库去避难,“看来今晚空袭会更厉害的,不过这个地下仓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正说着的时候,地下仓库的空气开始变得越来越热。即便火烧不进来,如此高的温度还是会让人受伤的。我正心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宪兵说:“这里太热,我们去那边。”我们两人直冲监狱的大门走去,到明治神宫外苑那里避难去了。后来的事情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总之此后移送到目黑的刑务所也遭到空袭,于是又转到目黑小学校,前后一共转移了四次。在小学校住了四五天以后,他们告诉我可以回家了,是临时释放。不管怎样,在被关进九段的监狱四十天以后,总算是出狱了。
此后的一周时间,我都在大矶的私宅里休息静养。突然,目黑小学校那里传话来要我去一次。尽管觉得他们很烦人,但还是去了。到了小学校以后他们告诉我,“岛田法务中将在里面等您”。我感觉有点奇怪。他们将我带到一个房间,只见岛田中将对着我连呼“阁下、阁下”,并说“没有人比您更是爱国者了”。昨天还是谋反者,今天突然成了“阁下”和爱国者,我忍不住要苦笑。看来自己应该是无罪了,于是向他道谢。“请等一下,先听我把话讲完。”岛田说。我心想该不是有什么附加条件吧?他接着说道,“其实阁下的事情,究竟是起诉还是不起诉,在陆军内部也是一个有分歧的问题。我主张不起诉,但是主张起诉的人也很多。最后,由阿南陆军大臣裁决为不起诉。”说完后他才让我致了谢。(https://www.daowen.com)
总之,我很感谢他们最终对我采取了不起诉的处理。但是他们通过对我的调查,究竟得到了一些什么结果呢?其实,宪兵队的做法是有些奇怪的。
在被宪兵队关押的时候,无论是九段还是代代木和目黑,他们给我的待遇都很好。代代木监狱的所长因为是负责人,战后以虐待俘虏的罪名被指定为战犯并被宣告判处死刑。在代代木监狱的时候,和我一起被关押的好像还有战俘。当然我当时对此是一无所知的。有一天,这个战犯的友人突然来拜访我,说:“实际上,不久以后他就将被执行死刑,他说,你在狱中的时候对他很关照。他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办法能够让他减刑?”于是我到横滨的第八军司令部试着向艾克尔伯格中将请愿。当时还有其他的将校在场,艾克尔伯格中将一边说“外务大臣这样对我请求,让我有些为难”,一边还是详细地听我讲了那个战俘和我之间的关系。虽然不知道他们后来是如何处理的,我想应该是采取了减刑的措施的。
还有这样一件事。有一个也算不上是男佣的人,家里的女佣牵线介绍说是她的“表兄”,来到我们家当书生。他干活儿非常勤快,家里人都很器重他,但就在我被宪兵队逮捕前,突然从我家消失了。然后,介绍他来我家的那个女佣也没了踪影。虽然当时我发现这事有点奇怪,但也没去往深里想。后来调查了这件事,才知道他是宪兵队为了监视我的行动派到家里来的间谍,和女佣串通好,安排进入了我的家里。这个间谍是个很厉害的人,完成在我家的任务后,他又跑到近卫公在小田原的别邸那里,钻到廊檐的地板下装上窃听器,把屋内的会话全部都给录了音。
战争结束后,他突然跑到我这里,向我道歉说:“战争时做了对不起您的事,虽然那不是出自我的本意。请原谅我不得不服从给我的命令。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我鼓励他说:“你是忠于职守,完成工作而已,没有必要向我道歉。”此后,他来请我帮忙找工作,因为他在我家工作时表现非常出色,我给他做担保介绍了一份工作。此后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不知此时他在哪里,是否过得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