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压制会导致感知能力弱化

自我压制会导致感知能力弱化

在心理服务过程中,很多遭遇困境的来访者都表现出身体感知能力的弱化。

小宇是一个正在读高一的学生,因为厌学、上课走神、与同学关系紧张、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等问题被家长带来找我。在几次倾听之后,我了解了他的困境:小宇的父亲曾经有家暴行为。作为一个孩子,他无力有效处理这种亲人带来的恐惧。所以,在“哭一声就再给你一棍子”的恐吓下,他习惯了压制自己的感受。慢慢地,他觉得这种应对方案有用:即使被打,他也不像以前那么痛;但与此同时,他感受快乐的能力也同步减弱了。感知能力的减弱,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面对可能的选择,他无法清晰地说出自己真正喜欢什么;谈到同龄人所渴望的生命梦想,他一脸的漠然;谈到未来,他能关注到的仅仅是一两天之内的事;谈到行动,他一切行动的标准只有一个—不让自己难受。

与小宇相同,熙箬感知能力的弱化,也源于长时间对痛苦的压制。她的挑战,源自学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痛苦都没有得到有效的回应和指导,她无法独自承受这一切,于是在两年前,她开始自残,并因此两次被强行送入医院。见到我时,谈到自己的问题和喜好,她使用最多的两句话是“我不知道啊”“嗯,可能吧”。

小凡刚上小学四年级,她是我遇到的低龄孩子之一。她妈妈之所以来找我,是因为偶然间发现了一件怪事:小凡手上有很多青痕。当问她是否有人欺负她时,小凡说:“是我自己掐的,但不痛,掐的时候感觉很舒服。”小凡的妈妈并不知道,正是自己的亲子互动模式,造成了孩子感知能力的弱化和严重的心理困境。长期以来,小凡的时间被排得满满的,每天放学后有三个辅导班要上,周末除了周日下午,其他时间安排了舞蹈、游泳、音乐、语文、数学、英语等辅导课程。严格的学习要求,对应的是情感上的长期忽略,当孩子的需要持续得不到妈妈的回馈时,她习惯了用高自我要求迎合母亲,但伴随而来的是对自己的休息、娱乐等正常需要的长期压制。慢慢地,她的身体感知能力也弱化了。

小宇、熙箬以及小凡在痛苦中所采用的压制、漠视、拒绝自己感受的行为,几乎每个人都在反复使用。比如在生活中我们常常听到这样的话:

“你已经成年了,不要这么情绪化,赶紧控制下自己!”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别整天像个孩子似的哭哭啼啼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坚强点儿,把所有的苦难都当成人生的财富,然后你就会发现自己将变得更加强大!”

……(https://www.daowen.com)

人终究是社会动物。这些外部语言很快就会内化为来访者大脑内自动化的语言,然后会持久引发冲突的自我压迫就开始了。

在这里,我谈论自我压迫的危害,并不是说应该放纵感受,而是想指出一个长久被忽略的事实:那些生活中充满痛苦的来访者,在面对糟糕的感受时,常会采用否认、忽略、压迫等控制式的处理方式。

与这一事实相对应的,是一项关于幸福与痛苦生活模式的研究。该研究发现,在面对脆弱、悲伤、羞愧、恐惧、孤独等糟糕的感受冲击时,那些全身心热爱生活、幸福感更强的人,更乐于接受并体验脆弱,更乐于首先说出“我爱你”,更乐于接受结果不确定甚至必然会失败的挑战,也更乐于投入一段可能没有结果的感情……

这就像一个悖论:主动面对并体验伤害,反而会增强生活的幸福感;被动逃避并压制伤害,反而会让我们陷入长久的心理痛苦。但是,只要愿意睁开眼睛观察自己的生活,我们就会发现:它真实地存在于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时刻。

为什么会这样?

答案很简单:人类身体的内感知能力是一体的。

在几十年的研究基础上,巴雷特博士指出,大脑中不存在所谓固定的“情绪回路”,任何不同情绪的加工,都涉及多个脑区的共同协作。换句话说,负责加工感恩、快乐、幸福、平静等愉悦感的大脑,也同时在负责加工悲伤、愤怒、自责、羞愧、孤独等不愉快的感受。所以,当我们尝试压制自己的不快、麻醉内心的痛苦时,我们同时也麻醉了身体感知快乐的能力。一旦不能再感受快乐,我们的生命就将丧失意义,然后我们会进入一个无尽悲惨的负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