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石头草

有人说:“青海好,青海好,青海的山上不长草”。其实,青海的山上能长草,柴达木的石上也长草……

1948年仲夏,阿吉和阿吉汗从敦煌回若羌,他们骑着毛驴已经走了几天几夜。毛驴耷拉着耳朵,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人好像在滚烫的沙海里洗了个澡,浑身汗津津的。阿吉汗累得够呛,再也走不动了:“喂,阿吉,歇一歇再走吧!”

他们休息了。这个地方,南边矗立着披银铠、戴银盔的莽昆仑;北边屹立着逶迤峭峻的阿尔金。两山之中,一峰嵯峨,气势磅礴,坚石嶙峋,像一头昂首的雄狮,这座山叫作伊顿布拉克。在伊顿布拉克山脚下,阿吉和阿吉汗把马褡子铺在地上,拿出脆黄的馕吃起来。那天,湛蓝湛蓝的苍穹中,没有一丝儿浮云,只有几只矫健的鹰在峭壁上盘旋。陡然,山谷里吹过一阵风。阵风过后,居然飘起了雪花。大晴天怎会下雪?阿吉老人很纳闷。更奇怪的是,那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被火辣辣的日头晒得直起爆皮的地上也不融化,那雪花,没有花瓣,却像带刺的银丝。好奇的阿吉扔下馕,去寻觅“雪”的来源。嗨,原来那“雪”不是从天飞泻,竟然是从峭壁的石缝里向外散落的。他登上山崖,用砍土镘撬开石缝。哗啦一声,崩出几块石头,石头上长着草,那草,足足有寸把长,毛茸茸,晶亮亮,翠绿欲滴。

石头草,是石棉的俗称,来到柴达木,阿吉老人送给地质勘探队员的珍贵礼物中,就有一块用绸子包着的石棉。后来,地质队员们根据阿吉老人提供的线索,普查了伊顿布拉克山区。普查结果,鼓舞人心。这里简直是一个料想不到的石棉世界。建矿的先锋赶来了,人数不多,只有23个年轻人。他们拿着17把铁锹,冒着漫天的风雪,在当年阿吉老人歇息过的地方,挖地窝,开石棉,为茫崖石棉矿的创业史写下了灿烂的第一页。

石棉——稀有的翡翠。它不怕磨,耐高温,韧性强,用途广。炼钢厂炉前工和消防队员的防护衣,是石棉制成的;汽车的一些零部件也离不开石棉……海运、航空、国防、宇宙工业都需要石棉。在地震频繁的日本,石棉又是上等的建筑材料。石棉盖起的房屋,既保温,又防震。茫崖石棉矿生产的石棉,在国际市场上很负盛名。外国朋友亲昵地称呼为“茫棉”。它,运销朝鲜、罗马尼亚、日本、泰国、澳大利亚。(https://www.daowen.com)

出口茫棉的商标上没有阿吉老人的名字。但阿吉老人立下的功劳,却有口皆碑。1955年秋,金色的大雁满载着党对西藏人民的亲切关怀,满载着对柴达木人的亲切关怀,从北京飞到世界屋脊。

陈毅元帅奉领的赴藏代表团,从格尔木派出分团专程来到茫崖镇。分团的首长把一枚枚红底金字的纪念章,赠送给开发柴达木的英雄,阿吉老人得到的纪念章最大、最美。晚上,阿吉老人和分团的首长并排坐在一起,观看了中国京剧四团、中央民族歌舞团演出的《三岔口》《小放牛》和《荷花舞》……

后来,组织上考虑到阿吉老人的年纪大了,准备专门拨给他一辆汽车,他笑了笑说:“在沙漠里,汽车还赶不上我的骆驼呢。”说什么也不要。有人建议给信奉伊斯兰教的阿吉老人设个小灶,阿吉摇头幽默地回答:“出外背个小灶多不方便,还是怀里揣两个馒头省事。”上级宣布阿吉老人为茫崖工委名誉主任,阿吉老人赶忙去找工委书记:“我看当个骆驼头就蛮好。”柴达木的胸怀是无私的,她以丰满、多情的身姿拥抱着勇敢的开拓者,也以甘美的乳汁哺育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光荣的柴达木人,阿吉老人啊,就是他们中间的一位非凡的代表。

石头草是很宝贵的。但是,羊不能吃,牛不能吃。凭着顽强的毅力和特有的本领,发现石头草的阿吉老人又在漫漫的沙海里,找到了大片大片适宜于放牧的草场。为改善柴达木人的生活,他经受了暴雪严霜、炎阳流火、沙雨倾盆的磨炼。有人说,阿吉有一双鹰一般的眼睛。其实,鹰的眼睛哪里能比得上阿吉老人的眼睛。他的眼睛要比鹰的眼睛亮得多、看得远。在开发柴达木的火红年代,很有远见的阿吉老人仿佛听到了江南水乡的姑娘向柴达木奔发的脚步声,仿佛听到了燕山脚下的小伙子“到柴达木去”的豪迈口号……成千上万的有志青年要来聚宝盆大显身手了。人来了总得要吃饭呀!一定要找到能够下种结实的可耕地。柴达木盆地曾经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在豺狼当道的年月,一位蒙古族老人的一峰骆驼走失了,老人抱着马头琴,沿着骆驼在沙洲上留下的疏疏落落的足迹去找。走啊,走啊,不知迈过多少个沙丘,不知穿行了多少块戈壁,意外地发现一个神奇的乐园。直立挺拔的白杨,婀娜多姿的垂柳,香飘十里的沙枣……,绿荫深处,流水恰似飘动的银带。河旁奇花异卉,争荣斗妍。大雁扑动着双翅翩翩起舞,色彩斑斓的雪鸡伸长颈项悠闲地漫步。花丛中,成群结队的蜜蜂嘤嘤嗡嗡,正在采花酿蜜。目睹面前的一切,蒙古族老人像喝了几盅美酒,情不自禁地弹起了马头琴。弹着,弹着,那奇景骤然消失了。他发现自己仍在几簇骆驼刺摇曳的沙漠中踯躅。刚才观赏的不过是海市蜃楼而已。现在,阿吉老人却把那位蒙古族老人的梦幻变成了现实。他用一双铁脚板,奔走在柴达木广袤的大地上,终于找到了十几万亩可耕田。就拿齐可里克来说,以前是黄羊出没、兽迹纵横、野牛肆虐的荒芜的芨芨滩。垦荒队员砍倒一人多高的芨芨草,用铁锨翻了又翻。土是黑油油的,抓一把,捏一下,手指缝里简直能渗出油珠珠来。土壤,多么肥沃的土壤,散发着馥郁的芬芳。石油工人办起了农场,芨芨滩成为坐落在昆仑山下、尕斯湖畔的粮仓。秋天,沉甸甸、黄澄澄的麦穗,汇成一片金色的海洋。风起,掀起层层麦浪。那浪呵,把诱人的麦香又送到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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