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谈及天边的尕斯库勒湖,绕不过新华社记者赵淮青,绕不开柴达木历史上的第一本画册。
1955年夏天,山东大学中文系毕业生赵淮青,以新华社甘肃分社摄影记者的身份,跟随著名石油地质专家王尚文进入盆地。王尚文1939年毕业于西南联大地质系,后来60多万字的《中国石油地质学》就是他主编的。此人是个大黑胖子,人称“老黑”或“大黑”,大风山附近有一个大黑山,据说就是因为他曾在那里住过一夜而得名。他当时是西北石油管理局总地质师,翌年成为青海石油勘探局首任总地质师。他们乘坐嘎斯69从西宁出发,经茶卡、诺木洪、格尔木、乌图美仁、塔尔丁、那棱格勒河,一路风餐露宿,尝尽了野人的滋味。第5天黄昏,抵达大漠深处的帐篷城茫崖,赵淮青成为继姚宗仪(1954年随康世恩进入盆地采访)之后,第二个走进盆地的新华社记者。
半个多世纪后,在北京海淀区羊坊店,年逾八旬的赵淮青向我讲述三次柴达木之行,尤其第一次在柴达木三个多月的生活,心中依然十分激动。他和年轻的勘探队员们食宿在一起,工作在一起,晚上在一起交心,或者参加他们的文娱活动,相互之间建立了亲密的友谊,这种环境也为他创造了很好的摄影报道条件。当时他年轻体健,三天两头跟着勘探队员出野外。有一次,跟着小队进昆仑山,烈日下干渴难耐,头晕目眩,见了一根小草都想拔起来,吸一吸它的苦汁。大家的脚上都起了泡,周围的地形几乎都是一个模样,分不清东西南北。天渐渐暗下来,他们迷路了,心中陡生一种死亡的恐惧,就像少年时代在大海里游泳,游远了回不了岸一样……蓦然,远处出现了一道亮光,仔细一看,是篝火!他们的心就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知道是驻地的同志们正在为他们指路。(https://www.daowen.com)
但他最忘不了的是,曾在尕斯库勒湖里与水文地质队员们,乘坐羊皮筏子勘查水文而遇险。筏子沉水了,他们全都掉进湖里,在冰冷的水里摸索了几个小时。夜幕降临,气温骤降,赵淮青就此落下永远的腰病……
翌年8月,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在柴达木盆地上勘探》,近百幅照片均为赵淮青、姚宗仪拍摄,画册36开小本,印数1.2万册,定价0.34元。其中赵淮青拍摄4幅尕斯库勒湖的照片,表现5名水文地质队员在湖上工作的情景,成为我对那个时代最好的想象。他们通过对水的性质的鉴定,了解湖水和石油的关系,间接证明储油构造的存在情况;测量湖的容量,了解湖底的地质情况,给今后的石油钻探工作提供水文资料。“每天水文地质队员们驾着羊皮筏子,像燕子一样穿梭在尕斯库勒湖上,水面上回荡着他们愉快嘹亮的歌声。”——这是王蒙长篇小说《青春万岁》序诗的另一个版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