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军经武,怀柔致远

一、整军经武,怀柔致远

西晋控制了长江上游后,荆州就成为晋吴军事对峙的焦点。早在羊祜之前,晋文帝司马昭就制定了“宜先取蜀,三年之后,因巴蜀顺流之势,水陆并进,此灭虞定虢,吞韩并魏之势也”[117]的策略。这实际上成了西晋初期的国家战略,晋武帝是这一既定战略的执行者,所以才会派羊祜去了最重要的荆州。泰始五年(269),晋武帝派羊祜出任荆州诸军都督,同时派卫瓘都督青州诸军事、司马伷都督徐州诸军事,为日后伐吴做准备。到任后,羊祜开始积极谋划伐吴方略,主要分两个步骤:一是休养生息、怀柔致远,做物质、军事和民心上的伐吴准备;二是观察形势发展,时机成熟后向晋武帝上《平吴疏》,将前期准备付诸伐吴实践。羊祜到达荆州前线后,发现形势并不乐观,要实现伐吴大计,需要重点解决三个问题,即建立一支能够与东吴沿江相抗衡的水军,解决军粮供应问题,以及舒缓长期战争导致的军民厌战情绪。羊祜认为,伐吴必借上游之势,占据了上游地利后还要有人和,建立一支能战的水军需要时间,更需要人才。于是羊祜观察寻找合适的水军人才,最终发现了时任益州刺史的王濬,知其可任。史载,羊祜从东吴的民谣中得到启发:“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不畏岸上兽,但畏水中龙。”[118]王濬的小名正好叫阿童。与其说羊祜的想法是一种迷信思想,更合理的解释应该是他从民谣中得知吴人对王濬很惧怕,这正与羊祜对王濬能力的判断相印证。于是“因表留濬监益州诸军事,加龙骧将军,密令修舟楫,为顺流之计”[119]。最终,王濬的水军在伐吴之战中顺江直下,第一个进入了吴国都城建业。关于军粮供应问题,长期战乱导致生产破坏,人民与土地相分离,军需与后勤补给是困扰伐吴的又一难题。荆州地处两湖平原(江汉平原和洞庭湖平原),地势低平,土壤肥沃,物产丰饶,在汉末北民南迁过程中本已得到充分开发,但赤壁之战以来,荆州是魏晋与蜀、吴各方互为攻伐的集中地,屡遭战乱破坏,“荆州残荒,外接蛮夷,而以吴阻汉水为境,旧民多居江南”[120]。羊祜到了荆州后,发现靠强迫百姓垦田种粮远达不到要求,必须实行军垦制度,而荆州处在两军对峙的最紧张地段,“吴石城守去襄阳七百余里,每为边害”[121]。如何能抽调大批士兵垦田而又不会弱化军事防御,是羊祜首先要解决的问题。“祜患之,竟以诡计令吴罢守。”[122]《晋书》没有交代具体的经过,只是说羊祜用诡计使得吴军撤离了石头城,解除了襄阳的威胁。“于是戍逻减半,分以垦田八百余顷,大获其利。”[123]羊祜刚到荆州的时候,军无百日之粮,及至季年,有十年之积。在积极垦田的同时,羊祜也践行了孙子“因粮于敌”的思想,“乃进据险要,开建五城,收膏腴之地,夺吴人之资,石城以西,尽为晋有”[124]。在占据东吴肥沃良田的同时,也将战线向吴国土延伸,于是吴人前后来降者络绎不绝。赤壁之战起,荆州成为南北各方激烈争夺的军事焦点,战火连绵六十年,人民流离失所,自然对战争深恶痛绝。羊祜到任后,并没有单纯从军事观点出发整军备战,而是采取怀柔政策,极力争取民心,将恢复生产和生活秩序作为要务,于是办学兴教,仁政施于远近,对东吴的民众也“开布大信”,投奔晋朝的吴人去留随意。泰始八年(272),羊祜与东吴名将陆抗在西陵(今湖北宜昌)有过一场交战,羊祜大败被贬,也由此认识到打败吴国不可能一蹴而就,应做长期准备。此后,羊祜对吴国采取了两条战线作战,一条战线是军事上的经武备战施压,另一条战线是民心上的怀柔攻心之战。《晋书》以大篇幅记载了这方面的内容:“每与吴人交兵,克日方战,不为掩袭之计。将帅有欲进谲诈之策者,辄饮以醇酒,使不得言。人有略吴二儿为俘者,祜遣送还其家。后吴将夏详、邵图示等来降,二儿之父亦率其属与俱。吴将陈尚、潘景来寇,祜追斩之,美其死节而厚加殡敛。景、尚子弟迎丧,祜以礼遣还。吴将邓香掠夏口,祜募生缚香,既至,宥之。香感其恩甚,率部曲而降。祜出军行吴境,刈谷为粮,皆计所侵,送绢偿之。每会众江沔游猎,常止晋地。若禽兽先为吴人所伤而为晋兵所得者,皆封还之。于是吴人翕然悦服,称为羊公,不之名也。”[125]东吴大将陆抗称赞羊祜的德量,“虽乐毅、诸葛孔明不能过也”[126],对羊祜十分信任。“抗尝病,祜馈之药,抗服之无疑心。”[127]陆抗对羊祜的做法看得很透彻,曾告诫手下的将士,“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各保分界而已,无求细利”[128]。从中可以看出,羊祜打的是一场政治仗、人心仗,而不是单纯的军事仗。(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