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视定位,强化功能
随着旅游和审美的日常生活化,大众对于高质量、深层次的旅游体验需求与日俱增,“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创新发展”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而随着文化旅游纵深式、创新型发展,景区面临着功能转型升级的课题,作为文旅融合发展重要载体的文旅演艺剧,其定位和功能将发生深刻转变。
文化旅游是旅游业的重要发展方向。世界旅游组织在《旅游与文化协同作用》的报告中指出,89%的国家旅游局表示文化旅游是其旅游政策的一部分,并预计未来五年文化旅游将进一步发展。我国拥有着丰厚的旅游资源,为文化旅游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空间。我国拥有辽阔的地域、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形成了人文生态遗迹游、红色资源游、民族民俗游、宗教朝拜游、历史文化游、自然风光游览等文化旅游类型。同时,庞大的人口、增长的收入形成了数量可观的受众群体,2021年国内旅游总人次达32.46亿,其中,参加文化旅游的游客占全国出游人次的95%以上。此外,诸如《关于促进文化与旅游结合发展的指导意见》《“十四五”文化和旅游发展规划》等政策的出台,为文化旅游提供了坚实的政策支持。文化筑基,旅游承载,文化旅游的发展不断塑造文化和旅游融合发展新业态,有助于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推动文化遗产的传承与保护,增强文化自信,彰显国家形象,是旅游业重要的发展方向。
景区作为文化内涵和旅游功能的空间载体,肩负着培育文化和旅游融合发展新业态的重要使命。当前,旅游景区多停滞于观光与食宿体验层面,资源开发不充分、不平衡,内部景点零散化分布、联动性不足、整体性欠缺,充斥着浅层化、奇观化及同质化的视觉文化,其发展现状与当前高质量、深层次的旅游需求不相适应。根据约翰·厄里的旅游凝视理论,旅游的对象正是目的地的景观。游客从景观中获得的体验感与满足感不仅是通过观赏带来的,更多的是因观赏而产生的生命体验与景观的有机联结。在旅游需求日趋全面、追求质量的今天,景区功能停滞于观光层面不足以满足游客需求,更深层次地提升体验感具有强烈的现实必要性。约翰·菲斯克称:“海滩是陆地和海洋之间的一种异类,它不是其中任何一种,但有着两者的特征。”[20]实际上,旅游景区正是介于“陆地”与“海洋”之间的存在,是强势文明对景观及蕴藏其间的风物民俗与历史文化的文化构想和话语实践,集文明性与原生性、同质性与异质性、已知性与未知性于一体,观众得用已知理解未知,景观因而拥有实现普遍性审美体验的可能性。游客不仅能从景区中观赏新物、获取新知,也能获得共鸣、实现共情。因此,景区在理论上具有实现从可游可观到能感能知,再到共鸣共情三维一体的功能升级的可行性。这就要求景区坚持内涵式发展,充分发挥资源禀赋,用“技”促“形”载“情”,构建新型业态,实现优势叠加,满足游客需求。
文旅演艺剧作为文旅融合发展的重要载体,对景区功能升级与整体呈现具有重要作用。文旅演艺剧运用多元艺术形式和技术手段演绎自然和文化,具有强大的文化承载力和艺术表现力,再现式、再创式、再生式展示展现景观所承载的在地性文化,能充分展现景区资源禀赋,满足游客精神需求,带动产业链综合发展。
具有强大综合效益的文旅演艺剧将有助于推动景区可持续发展,推进文旅融合发展进程。但遗憾的是,目前文旅演艺剧还存在内涵挖掘浅层化、业态模式同质化、内容展现低俗化等问题,缺乏娱乐性、文化性、教育性的有机统一,产业链条短,综合效益差,无法满足游客的求知需求和审美期望,存在着结构性供需错位,这对景区功能的实现、文化旅游的发展都带来了不小的阻力。事实上,这与其定位有着莫大的关联性。长期以来,众多演艺剧在景区以非必要的附加品、点缀品的身份存在,缺乏支持与保障,自然也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与之相反,一些具有强大影响力的文旅演艺剧常常作为景区重要组成部分,发挥产业带动作用和品牌塑造作用。在文旅融合发展趋势下,明晰文旅演艺剧在景区体系中的定位是必要而且紧迫的。(https://www.daowen.com)
文旅演艺剧应当发挥文旅融合发展重要载体作用,成为景区功能升级的关键一环,旅游体验由浅入深的重要节点。这实质上是将文旅演艺剧作为景区功能链条的关键环节,进而推动景区实现整体呈现、协调发展,摆脱传统模式下景观展现零散化、内涵展现浅层化等桎梏,真正实现文化旅游深度融合、创新发展,从而为游客在景区从可游可观到能感能知,再到共鸣共情提供可能性。
这就要求文旅演艺剧与景观共处于同一时空链条,即景观在文旅演艺剧中复现,文旅演艺剧与景观所蕴含的文化形成互文性联结,从而打破景观和文旅演艺剧的边界,超越传统展示的时空限制,在复现与互文中推进景区的整体展现,强化观众对景区的感知。“互文性”亦称为“文本间性”,由学者克里斯蒂娃在《词语、对话与小说》中提出,强调具体文本与其各种因素的所有复杂性联系,使得文本从封闭走向开放,从静态走向动态,容纳更多数量的隐性元素。文旅演艺剧与景观所蕴含文化的互文性联结,连接了不同时空的表达,从而具有开放的品格,深化了游客的感知,强化了游客的印象,具备更强大的生命力与作用力。游客在进行游览时对景区的感知,成为欣赏文旅演艺剧的前理解,为游客深入理解提供可能性;而文旅演艺剧中浓缩式的艺术表现会反哺游客,重新感触游历过的细节,更新其对景区的整体印象。如文旅演艺剧《长恨歌》让华清池这一景点“发声”,讲述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与白居易《长恨歌》的文本遥相呼应,加深了游客对华清池景观的感知,增加了景观在空间上延宕、在记忆中绵延的可能性;同时,游客游览华清池形成的感知、对唐明皇和杨贵妃爱情故事的记忆、对白居易《长恨歌》文本的印象,都为观众理解、欣赏《长恨歌》这一部演艺剧提供了前理解,使得《长恨歌》获得理解、引发共鸣更具可能性,观众因而更易进入沉浸式状态,从而获得更佳的体验感,以实现回味无穷的期望,对景区形成良好的文化印象。在《又见平遥》中,平遥古城景观在剧场中复现,其蕴含的文化经由剧得以活化,强化了平遥古城的整体形象,深化了游客对地域文化的感知和对历史文脉的体认。
在此定位之下,文旅演艺剧自然地生成深层满足游客诉求、推动景区升级的功能。文旅演艺剧的创作与展现同游客旅游动机具有相当程度的契合性,对于满足游客多元诉求具有重要意义。就旅游动机而言,观赏景观、考察文化、实现休闲、增进关系具有强大推力,而旅游地自然文化禀赋、可进入性则是拉力的主要来源。从现有的文旅演艺剧的类别来看,主要有三大创作动机:一是以历史人物为创作动机,侧重于通过讲述故事展露文化积淀,表现大国形象;二是以自然奇观为创作动机,侧重于通过特定审美风格代自然发声,表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三是以族群、地域、民族文化为创作动机,突出不同文化的风格特质。通过对这三大动机的再现、再创、再生,文旅演艺剧强化与景观的有机联结,以轻松、亲和的姿态,运用多样艺术形式与表演模式强化氛围感、参与感,深度、多元、生动地展现景区自然文化禀赋,从而为游客认知景区自然文化提供可进入性,满足观赏景观、考察文化、实现休闲、增进关系等需要。尤其是与景观的有机联结,使得文旅演艺剧的序幕自游客进入景区时就已开始。如2018年推出的《知音号》将景区环境空间主体与演艺剧空间主体有机统一,为游客赋予多重身份。这使得“知音号”既是景观,又是剧场,既是再现载体,又是还原通道。而在这样的空间中,游客既是观众,又是演员,既是旁观者,又是参与者。双空间主体形成了多意义空间,为游客更好地进入文旅演艺剧提供可能性。同时,演艺剧情节通过观众物理空间上的转移来推进,实现主体与意义空间的统一,达到以生理体验“唤起”心理感受的效果,使游客通过具身认知获得沉浸式体验,真正意义上做到了情景的融合、人剧合一,使得文化历史不只在眼前,更能深入内心。因而,文旅演艺剧正式表演时,在演艺的表层下不仅是对景区自然文化的统一展现和对宏观主题的统一表达,实际上还流动着观众酝酿于游览全过程的个性化体验。观赏、休闲、求知、审美等需求便在这样的个性化体验中得以实现。因此,文旅演艺剧凭借着极具体验感的特质,为满足游客观赏性、休闲性、知识性、体验性等全方位诉求提供可能性。
在此意义上,文旅演艺剧同景观共处于“观、感、知、情”的时空链条上,并以其对文旅深度融合的载体作用,成为以“技”促“形”载“情”的关键节点,推动景区整体性、深层次、多维度展现,从而实现功能升级、业态融合,打造景区独特的品牌形象,推动打造以文旅演艺剧为核心的集文化教育、艺术体验、文创设计、休闲娱乐等产业于一体的综合业态,增强辐射能力,提升综合效益。
文旅演艺剧应以其强大的功能性和表现力,与景观形成互文性联结,成为景观的活态展现者、有机联结者、内涵深化者,而非孤单呈现的技术秀;应成为旅游体验由浅入深的关键节点、由“形”入“情”的重要一环,而非追求感官刺激的附加物。其将连同景区一起打破同质化发展困局,逃离内卷式发展旋涡,发挥满足游客需求、推动景区转型乃至增强文化自信等重要功能,以实现经济、文化、社会等多元效益的协调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