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杂舟
【原典】
江汉课船①，身甚狭小而长，上列十余仓，每仓容止一人卧息。首尾共桨六把，小桅篷一座。风涛之中恃有多桨挟持。不遇逆风，一昼夜顺水行四百余里，逆水亦行百余里。国朝盐课，淮、扬数颇多，故设此运银，名曰课船。行人欲速者亦买之。其船南自章、贡②，西自荆、襄，达于瓜、仪而止。
【注释】
①课船：运税银的船。
②章、贡：章、贡二水，指今之赣江流域。贡：一作“赣”。
【译文】
长江、汉水上所行驶的官府用来运载税银的“课船”，船身十分狭长，前后一共有十多个舱，每个舱只有一个铺位那么大供人卧息。整只船总共有六把桨和一座小桅帆，在风浪当中靠这几把桨推动划行。如果不遇上逆风，仅一昼夜顺水就可行四百多里，逆水也能行驶一百多里。明朝的盐税中，淮阴和扬州一带征收的数额很大，也要用这种船来运送税银，所以就称它为“课船”。来往旅客想要赶速度的，往往也租用这种船。课船的航线一般是南从江西省的章水、贡水，西从湖北省的江陵、襄樊等地方出发，到江苏省的仪真、瓜洲为止。
【原典】
三吴浪船。凡浙西、平江纵横七百里内，尽是深沟，小水湾环，浪船（最小者曰塘船）以万亿计。其舟行人贵贱来往，以代马车、扉履。舟即小者，必造窗牖堂房，质料多用杉木。人物载其中，不可偏重一石，偏即欹侧，故俗名“天平船”。此舟来往七百里内，或好逸便①者径买，北达通、津。只有镇江一横渡，俟风静涉过。又渡清江浦，溯黄河浅水二百里，则入闸河安稳路矣。至长江上流风浪，则没世②避而不经也。浪船行力在梢后，巨橹一枝，两三人推轧前走，或恃纤索③。至于风篷，则小席如掌，所不恃也。
【注释】
①好逸便：好求方便。
②没世：永世。
③纤索：有本作“缱
”。
【译文】
三吴浪船。在浙江省的西部至江苏省的苏州之间纵横七百里的范围内，布满许多深沟和迂回曲折的小溪，这一带的浪船（最小的叫作塘船），数以十万计。旅客无论贫富都搭乘这种船往来，以代替马车或者步行。这种船即使很小也要装配上窗户、厅房，所用的木料多是杉木。人和货物在船里要做到保持两边平衡，不能有多达一石的偏重，否则浪船就会倾斜，因此这种船俗称“天平船”。这种船来往的航程通常在七百里之内，有些贪图安逸和求方便的人，租它一直往北驶往通州和天津。沿途只在镇江要横渡一次长江，要等到江面风止时才行。然后渡过清江浦，再在黄河浅水逆行二百里，便可以进闸口在安稳的运河中航行了。长江上游水急浪大，这种浪船是永远不能进去的。浪船的推动力全靠船尾那根粗大的橹，由两三个人合力摇橹而使船前进，或者是靠人上岸拉纤使船前进。至于船的风帆，不过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小席罢了，船的行进完全不依靠它。
【原典】
浙西西安船①。浙西自常山至钱塘八百里，水径入海，不通他道，故此舟自常山、开化、遂安等小河起，至钱塘而止，更无他涉。舟制箬篷如卷瓮为上盖。缝布为帆，高可二丈许，绵索张带。初为布帆者，原因钱塘有潮涌，急时易于收下。此亦未然，其费似侈于篾席，总不可晓。
【注释】
①浙西西安船：以西安地名命名的内河航船。
【译文】
浙西西安船。浙江的西部自常山至钱塘江之间的流程共约八百里，水直接流入海，不通其他航道，因此这种船的航线是从常山、开化、遂安等小河起一直到钱塘江为止，没有到过其他地方。这种船是用箬竹叶编成的拱形的篷为顶盖。以棉布为风帆，约两丈多高，帆索也是棉质的。当初采用布帆，据说是因为钱塘江有潮涌，当情形危急时布帆更容易收起来，但也不一定是出于这个原因。它的造价比起竹篾质地的帆要高出很多，人们很难理解当地为什么要使用棉布当船帆。
【原典】
福建清流、梢篷船①。其船自光泽、崇安两小河起，达于福州洪塘而止，其下水道皆海矣。清流船以载货物、商客，梢篷（船）制大，差可坐卧，官贵家属用之。其船皆以杉木为地。滩石甚险，破损者其常，遇损则急舣②向岸，搬物掩塞。船梢径不用舵，船首列一巨招，捩头使转。每帮五只方行，经一险滩，则四舟之人皆从尾后曳缆，以缓其趋势。长年即寒冬不裹足，以便频濡。风篷竟悬不用云。
【注释】
①清流、梢篷船：清流船，以闽西清流县地名而命名的客货两用船。梢篷船，航行于闽江的高级客货两用船。
②舣（yǐ）：停船靠岸。(https://www.daowen.com)
【译文】
福建清流、梢篷船。这两种船仅航行于由光泽、崇安两小河起到福州洪塘为止的一段，再下去的水道就是海了。清流船用于运载货物和客商，梢篷船形制较大，正好可以供人坐卧，这是达官贵人及其家属所用的。这种船都是用杉木做船底。途中经过的险滩礁石不少，时常会碰损而引起船底漏水，遇到这种情况就要设法马上靠岸，抢卸货物并且堵塞漏洞。这种船不在船的尾部安装船舵，而是在船的头部安装一把叫作“招”的大桨来使船转动方向。为了确保安全，每次出航都要联合五只船才可开行，当经过急流险滩时，后面四只船的人都要上岸用缆索往后拉第一只船，以减慢它的速度。船工即便是在寒冷的冬天也不穿鞋子，以便经常涉水。令人不解的是，它的风帆竟然是挂而不用的。
【原典】
四川八橹等船。凡川水源通江、汉，然川船达荆州而止，此下则更舟矣。逆行而上，自夷陵入峡，挽缱者以巨竹破为四片或六片，麻绳约接，名曰火杖。舟中鸣鼓若竞渡，挽人从山石间闻鼓声而威力。中夏至中秋，川水封峡，则断绝行舟数月。过此消退，方通往来。其新滩等数极险处，人与货尽盘岸①行半里许，只余空舟上下。其舟制腹圆而首尾尖狭，所以避滩浪云。
【注释】
①盘岸：转运到岸上。
【译文】
四川八橹等船。四川的水源本来是和长江、汉水相通的，但是四川的船只仅仅是航行到湖北省的荆州为止，再往下行驶就必须更换另一种船了。从湖北宜昌进入三峡的水上逆水航行，这时拉纤的人用的是火杖，就是将巨竹劈开成四片或六片，用麻绳相接而成。船上像端午节竞赛那般击鼓，拉缆的人在岸上山石之间听到鼓声就一起出力。从中夏到中秋期间，江水涨满封峡，船就停航几个月，等到水位降低以后，船只才继续开始往来。这段航道要经过新滩等几处极其危险的地方，这时人与货物都必须在岸上转运半里多路，只剩下空船在江里行走。这种船的腹部圆而两头尖狭，便于在险滩附近劈波斩浪。
【原典】
黄河满篷梢。其船自河入淮，自淮溯汴用之。质用楠木，工价颇优。大小不等，巨者载三千石，小者五百石。下水则首颈之际①，横压一梁，巨橹两枝，两旁推轧而下。锚、缆、
、
制与江、汉相仿云。
【注释】
①首颈之际：即船头与船身之间。
【译文】
黄河满篷梢。从黄河进入淮河，再从淮河进入河南的汴水，使用的都是这种满篷梢船。满篷梢船建造时用的是楠木，工本费比较高。船的大小不等，大的可以装载三千石，小的只能载五百石。当顺水行驶时，就在船头与船身交接处安上一根横梁伸出船的两边，挂上两把粗大的橹，人在船两边摇橹而使船前进。至于铁锚、绳索和风帆等的规格，和长江、汉水中的船大致相同。
【原典】
广东黑楼船、盐船。北自南雄，南达会省，下此惠、潮通漳、泉，则由海汊乘海舟矣。黑楼船为官贵所乘，盐船以载货物。舟制两旁可行走。风帆编蒲①为之，不挂独竿桅，双柱悬帆，不若中原随转。逆流凭藉缱力，则与各省直同功云。
【注释】
①蒲：产于闽、广地区，叶可做扇，干后纤维可做绳索。
【译文】
广东黑楼船、盐船。北起广东南雄，南到广州都行驶着这两种船，但再往下从广东的惠阳、潮州要到达福建的漳州、泉州，就应在河道的出海口改乘海船了。黑楼船是达官贵人坐的，盐船则用来运载货物。人可以在船的两侧通道上行走。风帆是用草席做成的，但使用的不是单桅杆而是双桅杆，因此不像中原地区的船帆那样可以随意转动。至于逆水航行时要靠纤缆拖动，在这一点上和其他各省的船都相同。
【原典】
黄河秦船（俗名摆子船）。造作多出韩城，巨者载石数万钧①，顺流而下，供用淮、徐地面。舟制首尾方阔均等。仓梁平下，不甚隆起。急流顺下，巨橹两旁夹推，来往不凭风力。归舟挽纤多至二十余人，甚有弃舟空返者。
【注释】
①钧：重量单位，与“斤”相似。
【译文】
黄河秦船（俗名摆子船）。大多是由陕西的韩城制造，大的可以装载石头数万斤，顺流而下，供淮阴、徐州一带使用。它的船头和船尾都一样宽，船舱和船梁都比较低平而并不怎么凸起。当船顺着急流而下的时候，摇动两旁的巨橹而使船前进，船的来往都不利用风力。逆流返航的时候，往往需要二十多个人在岸上拉纤才能拉得动，因此甚至有连船也不要而空手返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