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星期日：革命总演习
四、血腥星期日：革命总演习
日俄战争也给俄国人民带来了苦难与屈辱。俄国人民本来就承受着比欧洲其他国家人民更多苦难。1900年至1903年，俄国又爆发了经济危机，生产锐减，工人失业，收入下降，劳动条件恶化，阶级矛盾加剧。日俄战争使俄国人民雪上加霜，加深了人民的苦难。同时，一个横跨亚欧两洲的泱泱大国竟然败在亚洲的一个弹丸岛国手里，充分暴露了专制制度的腐朽、沙皇政府的无能，这使俄国人民心如刀绞，倍感屈辱。就这样，在俄国无产阶级政党——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下，一场反对沙皇专制制度的革命爆发了。
读者会问：俄国无产阶级的政党不是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吗？布尔什维克党由何而来？
如前所述，早在1898年3月，俄国无产阶级就召开了第一次代表大会，宣布建立自己的政党——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但这次大会没有制定党纲和党章，大会选出的中央委员会很快就被沙皇政府破坏，社会民主工党各地方组织实际上是各自为政，缺乏统一领导，建党任务没有完成。1900年，列宁从流放地返回后，立即投入建党工作。为了躲避沙皇政府的破坏，他来到国外，首先在德国莱比锡创办了《火星报》，宣传马克思主义，批判机会主义，为建立一个坚强巩固的无产阶级政党进行思想上、理论上和组织上的准备。1900年至1903年，他在《火星报》上发表了50多篇文章，批判主张无产阶级只应进行经济斗争的机会主义派别“经济派”，号召无产阶级同资本家和沙皇政府进行政治斗争，推翻专制制度，并阐述了建党计划、党的性质和任务等。他还领导编辑部制定了党纲草案。1903年7月30日至8月23日，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举行了第二次代表大会。同样为了防止沙皇政府破坏，大会在国外举行——先在布鲁塞尔，后移至伦敦。出席大会的有来自圣彼得堡、莫斯科、图拉、哈尔科夫等地共26个组织的43名代表，列宁也出席了这次大会。大会的主要任务是通过党纲、党章和选举党的中央领导机关。在这些问题上，与会代表产生了尖锐矛盾。关于党纲，以列宁为首的火星派（围绕《火星报》形成的派别）制定的党纲规定，党的最低纲领是推翻专制制度，建立民主共和国，实行8小时工作制，消灭农村中的一切封建残余；最高纲领是实现社会主义革命，建立无产阶级专政。但经济派等机会主义者坚决反对把无产阶级专政写进党纲。关于党章，以列宁为首的多数派主张党员必须参加党的某个组织的活动，以马尔托夫为首的少数派则认为党员无须参加党的某个组织，每个罢工者、示威者都能宣布自己为党员。关于党的领导机关，列宁坚持要让火星派在中央委员会和党中央机关报《火星报》编辑部中占优势，但马尔托夫等人坚决反对。双方围绕这些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最后，列宁所在的火星派在会议中占多数，大会最终通过了火星派提出的党纲，选举出了全部由列宁拥护者组成的中央委员会。同时，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也就此分裂成两个派别，列宁的拥护者因在会议中占多数，在大会选举时获得多数票，从此被称为布尔什维克（俄文“多数派”一词的音译）；马尔托夫等机会主义者在会议中占少数，在选举中获得少数票，从此被称为孟什维克（俄文“少数派”一词的音译）。之后，两派分道扬镳，往往各以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名义举行自己的会议。不同的是，前者自称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布尔什维克），简称布尔什维克；后者自称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孟什维克），简称孟什维克。这便是布尔什维克党的来历。布尔什维克党成为真正的俄国无产阶级政党[1]。
1905年革命的导火线是沙皇政府对1月22日和平请愿群众进行了血腥屠杀。
1905年1月16日，圣彼得堡最大的兵工厂——普梯洛夫厂的工人为抗议厂方无理解雇4名工人举行罢工。之后，布尔什维克党号召首都工人起来支援普梯洛夫厂工人罢工。罢工迅速蔓延到其他工厂。到1月20日，参加罢工的工人已达15万人。这时，在圣彼得堡颇有影响的一个名叫格奥尔吉·加邦的神父开始组织工人到冬宫向沙皇呈递请愿书。在加邦神父的动员下，1月22日（俄历1月9日），圣彼得堡约20万工人及其家属举着三色旗、圣像和沙皇肖像，唱着祷歌，前往冬宫，向沙皇呈递请愿书。请愿书由成千上万名工人签名，言辞恳切，句句泣血，申诉了工人的痛苦生活，并提出了一些最低限度的要求。上面写道：“我们贫困，备受压迫，我们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劳动负担，我们被人辱骂，不被当人，对待我们如同对待应当忍受自己的苦命而默不作声的奴隶一样。我们都忍受了，但是我们更被推进赤贫、无权和愚昧的深渊，专制和恣肆压抑着我们……我们的忍耐达到极限了。对我们来说，一个可怕的时刻来到了：死倒比继续忍受难堪的痛苦更好。”请愿书中要求实行8小时工作制，将土地转交人民，实行大赦和各种政治自由，召开根据普遍、平等、秘密投票选举产生的立宪会议。
然而，工人们太善良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对他们的和平请愿，沙皇的回答是子弹、马刀和铁骑。当请愿队伍来到冬宫入口处时，他们被沙皇早已部署的军队挡住了。接踵而来的便是血腥屠杀：军警向手无寸铁的和平请愿队伍猛烈地开枪射击，宪兵马队冲进人群挥舞马刀横冲直撞肆意砍杀，当场有1000多人被打死，3000多人受伤。皇宫广场和邻近街道上留下了一具具尸体，殷红的鲜血融化了广场和街道的积雪，此情此景让人想起了80年前的十二月党人起义……这一天恰逢星期日，从此便以“流血的星期日”载入史册。
沙皇政府对和平请愿群众的血腥屠杀暴露了沙皇的凶残本质，教育了善良的人民，擦亮了千百万人的眼睛。人民不再信任他了，不再把他看成保护者，而把他看作最凶恶的敌人。工人用质朴的语言愤怒地说：“沙皇痛打了我们，我们也只好把他痛打一顿。”他们的愤怒、怨恨像火山一样爆发了。当天晚上，工人自发地行动起来，夺取兵工厂和武器商店的武器，用大车、圆木、电线杆、铁丝网筑起街垒，同军警展开英勇搏斗。各地工人闻讯后，迅速掀起罢工浪潮，抗议沙皇政府的暴行，支援首都工人的斗争。当月全国罢工人数达40万，超过过去10年罢工人数的总和。
“一月九日事件”发生后，布尔什维克党积极进行引导，把群众自发的斗争转变为由布尔什维克党领导的自觉的推翻沙皇制度的革命。当时正在日内瓦的列宁写了《俄国革命的开始》一文，盛赞这场革命。1905年4月25日至5月10日，布尔什维克党在伦敦召开了第三次代表大会，列宁参加并领导了会议。大会分析了正在进行的这场革命的性质，指出这是一场资产阶级民主革命，革命的任务是消灭地主土地所有制、沙皇专制制度等农奴制残余，建立工农革命民主专政，并为过渡到社会主义创造条件。无产阶级是这次革命的领导阶级，农民是无产阶级的同盟军，布尔什维克党在目前最迫切的任务就是组织无产阶级举行反对专制制度的武装起义，罢工则是发动群众的一种主要方法。这就为党在这次革命中的路线、方针、策略指明了方向，这场革命在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下迅速走向高潮。
1905年5月14日（俄历5月1日），在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下，全俄有近200座城市举行了大罢工，充分显示了俄国无产阶级的力量。5月25日，全国最大的纺织工业中心伊凡诺沃-沃兹涅先斯克7万名工人在布尔什维克领导下举行罢工。这场罢工历时72天，直至8月5日才结束。罢工期间，工人们选举出了俄国历史上第一个苏维埃机构——工人全权代表苏维埃。苏维埃组织工人民警，维持市内和工厂秩序，禁止饭店、酒馆出售烈酒，禁止商人抬高物价，成立工人战斗队和粮食委员会、财政委员会，开始扮演革命政权机关的角色。这是俄国无产阶级的伟大创举。6月20日，俄罗斯帝国境内波兰工业重镇罗兹的工人举行总罢工和示威游行，抗议沙皇军队打死打伤无辜的集会工人。野蛮残忍的沙皇军队根据上司“不吝惜子弹，无情地行动”的命令，再次向手无寸铁的示威游行工人开枪射击，打死打伤100余人。愤怒的工人忍无可忍，迅速举行起义，筑起街垒，同沙皇军队激战三天，300名工人壮烈牺牲，1000余人被打伤。这是1905年革命中的第一次武装起义，罗兹工人英勇斗争，极大推动了革命进一步发展。
在俄国无产阶级展开反对沙皇专制制度斗争的时候，俄国水兵也造反了。6月27日，黑海舰队“波将金号”装甲舰的水兵发动了起义，导火线是午餐时水兵发现煮汤的肉已腐败生蛆，他们不堪忍受这非人的待遇，拒绝吃饭，横蛮暴虐的舰长便下令把拒绝吃饭的水兵抓起来，准备枪决。水兵再也无法忍受了，他们迅速夺取了武器，打死了包括舰长在内的平时骑在水兵头上作威作福的7名军官，选出了30名代表组成军舰委员会，在舰上升起了红旗。(https://www.daowen.com)
起义发生后，沙皇尼古拉二世下令黑海舰队立即镇压，如拒不投降，就把它击沉。但黑海舰队的水兵拒绝向“波将金号”开炮，还向起义的水兵高呼：“乌拉！”其中，“乔治常胜号”军舰则投奔“波将金号”，站在了起义军舰一边。黑海舰队司令见状，唯恐整个舰队哗变，急忙命所有军舰掉头撤离，镇压起义归于失败。
至于两艘起义军舰，由于内部意见不统一、缺乏坚强有力的领导等，“乔治常胜号”在敖德萨附近搁浅，向当地驻军投降；“波将金号”向罗马尼亚政府投降，起义归于失败。
“波将金号”军舰起义是沙皇政府的一支巨大军事力量第一次公开转向革命，标志着反对沙皇专制制度的革命运动又向前迈了一大步。之后，革命运动进一步高涨。10月下旬，布尔什维克党领导莫斯科实行全市总罢工，罢工的口号是“打倒沙皇政府”“立宪会议万岁”“全民武装起义万岁”。紧接着，总罢工蔓延到全国，参加罢工的产业工人达100多万，铁路职工达75万，此外还有小店员、小官吏、律师、工程师、教师、作家等。总罢工使工厂停工，商店停业，学校停课，车船停驶，邮电不通，许多政府机构陷于瘫痪。到处是工人、学生、知识分子的群众集会和示威游行，到处是打倒专制制度、实行立宪民主的强烈呼声。在总罢工的过程中，圣彼得堡、莫斯科等许多城市建立了工人代表苏维埃，作为组织领导罢工和武装起义的机关，同时也是革命政权的雏形。首都圣彼得堡的工人代表苏维埃拥有代表562名，代表147家工厂、34家作坊和16个职工会。全国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革命景象，沙皇政府的统治开始动摇。
面对全国出现的革命形势，沙皇政府已无力进行镇压，但如若允许革命进一步发展，沙皇政府的统治将岌岌可危， 沙皇尼古拉二世进退维谷。这时，俄国著名的国务活动家、前财政大臣谢尔盖·尤里耶维奇·维特伯爵恰好同日本签订《朴次茅斯和约》后从美国归来。沙皇立即任命他为大臣会议主席，企图利用他来寻找出路，摆脱危机。维特是位沙皇制度的虔诚卫士，又是善于根据俄国资本主义发展的要求而改变统治方式的官僚。他建议沙皇因势利导，实行君主立宪，以平息人民的革命情绪。沙皇别无选择，只得暂时接受了维特的建议。10月30日（俄历10月17日），他签署了由维特起草的《整顿国家秩序宣言》，宣布“赐予”人民言论自由、出版自由、结社自由、集会自由和人身不可侵犯的权利，扩大选举权，承认国家杜马为立法机关，未经杜马批准任何法律无效。就这样，沙皇被迫在俄国改行君主立宪制。
《十月十七日宣言》颁布后，俄国资产阶级欣喜若狂，以为从此他们的权力和利益得到了保障，沙皇政府也向他们敞开了大门，为此他们成立了十月十七日同盟（十月党）和立宪民主党，以便和沙皇合作，共行宪政。但布尔什维克党认为这只是沙皇被迫做出的让步，是斗争的第一个胜利，必须继续推进革命，推翻沙皇制度，完成资产阶级民主革命。10月31日，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发表《致俄国公民书》，揭露了《十月十七日宣言》的虚伪性，号召人民继续斗争。11月1日，圣彼得堡、莫斯科的布尔什维克党组织散发传单，号召无产阶级准备武装起义，推翻沙皇制度。不久，列宁也从瑞士回国，直接领导起义的准备工作。
沙皇尼古拉二世虽然颁布了《十月十七日宣言》，决定实行君主立宪制，但并没有停止对革命镇压。12月15日，沙皇政府查封了布尔什维克的《新生活报》等圣彼得堡的8家报纸。第二天，反动军警包围了正在开会的圣彼得堡工人代表苏维埃，将200多名与会代表逮捕。消息传来，莫斯科的工人群众异常愤怒。莫斯科的布尔什维克很快召开了全市代表会议，决定进行总政治罢工，继而转变为武装起义。随后，莫斯科苏维埃举行会议，通过了《告工人、士兵、公民书》，号召从12月20日中午12时起开始政治总罢工。
从12月20日开始，莫斯科各界响应布尔什维克和苏维埃的号召，举行了政治总罢工。参加罢工的人数达15万。罢工使莫斯科全城陷入瘫痪。当沙皇政府派军警前来镇压，逮捕了部分革命者后，总罢工转变成了武装起义。工人们组成战斗队，拿起武器，筑起街垒，同反动军警展开了英勇搏斗。当时，资产阶级报纸《权利报》这样描述道：“大炮轰鸣，机关枪咔嚓咔嚓，榴霰弹在空中作响。战斗仍然紧张。在战斗中，已倒下数百个，甚至数千个牺牲者。所有街道上都躺着尸体,所有殡舍和医院都无空位……”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星期。这段时间，莫斯科大部分地区被起义者控制。12月26日，莫斯科总督向沙皇紧急求救。沙皇尼古拉二世立即抽调数千精锐部队前来镇压。他们用大炮猛轰，用机关枪狂扫。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莫斯科布尔什维克党组织和苏维埃决定于12月31日午夜停止武装起义，撤出战斗。
莫斯科起义爆发后，政治罢工和武装起义犹如滚滚波涛，汹涌澎湃，在全国普遍爆发。有些地区还推翻了沙皇地方政府，建立了共和国。但这些起义都是分散进行的，缺乏统一领导，先后被镇压下去。
十二月武装起义是俄国1905年革命的最高潮，之后逐渐低落。1906年3月，俄国进行了第一届国家杜马选举。根据国家杜马选举法，地主的一张选票等于城市资产阶级的3张、农民的15张、工人的45张，同时许多工人、农民由于种种限制被剥夺了选举权，这就保障了地主和资本家在杜马中占绝对优势。尽管如此，沙皇尼古拉二世仍然觉得杜马不够驯服，第一届国家杜马召开仅两个多月，他便于7月21日悍然宣布解散。1907年3月5日，第二届国家杜马开幕。布尔什维克党抵制了第一届国家杜马的选举，参加了本届的选举并获得了65个议席，本届杜马左派力量大大增强。对此，沙皇政府更加不能容忍，于6月15日以“策划叛国政变”的罪名逮捕了杜马中的社会民主党代表，第二天（俄历6月3日）又宣布解散了第二届国家杜马。这就是著名的“六三政变”，它标志着1905年至1907年革命的结束。
1905年至1907年革命是俄国历史上的第一次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这次革命失败的主要原因是无产阶级政党建立不久，还不够成熟，不够强大有力，缺乏经验，没有形成一个集中统一的能够指挥协调全国无产阶级行动的领导力量，没有和农民结成巩固的联盟。但这次革命的意义是极其重大的，它是一次推翻沙皇制度、埋葬俄罗斯帝国的革命的“总演习”。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胜利的曙光已经显现，俄罗斯帝国的崩溃已指日可待了。就世界范围而言，这场革命唤起了亚洲的觉醒。时隔不久，被称为“东亚病夫”的中国、被称为“西亚病夫”的奥斯曼土耳其、伊朗等国都爆发了反对帝国主义和反对封建主义的资产阶级民族民主革命，亚洲革命的时代到来了。
[1]1918 年3 月，布尔什维克党放弃了社会民主工党的名称，改名为俄罗斯共产党（布尔什维克）。自1918 年4 月起，孟什维克自称俄国社会民主工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