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徐扬生:做一个“深入人心”的教育者/
受“文革”影响,徐扬生16岁下了乡,在乡下干过农活、扫过大街。这段下乡的经历中,徐扬生最珍视的是当老师的那段经历。
当时,徐扬生在绍兴乡下一所初中教授初一、初二的数学和英文。初一班上有一名个子高高、头发蓬松的男生C同学,上课总是注意力不集中。经了解,该同学是上一年级留下来的,成绩不太好,上课经常迟到,作业经常不交。徐扬生见他每天总是卷起裤脚,赤着脚上学,推测该同学当是经常在农田里干活的。C同学比班里其他同学可能年长一两岁,说话总是笑眯眯的,对老师也很有礼貌,所以徐扬生愿意同他多讲几句。但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挺好的孩子,为什么成绩就是上不去呢?
后来有一天早上,该同学急急地找到徐扬生寝室,手上拿着一大把长豇豆,说是自己家刚采摘的,送给徐扬生吃。徐扬生连连摆手。此时,一位串门的老师见到此景,开玩笑说:“噢,你给老师送东西来了!好呀!东西留下,分数是不会给你加的,知道吗?”听闻此言,C同学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看C同学窘迫的样子,徐扬生不好再推辞。和C同学闲聊一会儿后,徐扬生从抽屉里取出两块从城里带来的饼干给他。这两块饼干,开启了C同学的“改变之路”。此后,徐扬生上课时故意多提问他,尤其是比较容易的问题。C同学几乎每个问题都能答得上来。再后来,C同学获得了帮老师改作业的“差事”。在这个过程中,他获得了徐扬生老师更多的饼干。
C同学的成绩一直在进步,上课变得特别专心,作业也每天按时交了。到了期末考试,C同学考得非常优秀。徐扬生记得是92分。拿到92分考卷的那天,C同学在徐扬生的宿舍聊了很多。徐扬生得知,C同学的爸爸常年在外地养蜂,终年见不到一面,妈妈也不会关心他读书的事。家里很困难,弟弟妹妹多,青黄不接的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小孩常常饿哭,为此,妈妈总是在孩子们吃完饭后立刻打发他们睡觉。所以,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做作业。徐扬生听完心情很沉重。从那时开始,在准备教案时,他总是在课堂上留出时间给学生们完成这门功课的作业。这个习惯一直贯穿他在美国、中国香港的大学教书生涯,并保持到现在。
多年的教书生涯中,如何指出和批评学生不对的地方常常让徐扬生觉得两难。但从中,他亦悟出教育的本质。徐扬生的理解是:教育就是让受教育者重拾自信。而让学生拾得信心,“尊重”二字最重要。徐扬生阐述:“人的一生就像一只偏心轮。轮的外圈是正常的圆,而内圈是偏心的,走的每一步就像装在内圈的轴,相对于路面,有时候会走高,有时候会走低。做老师的,做朋友的,我们就是要在他走低时,俯下身子,扶他一把,撑他一把,给他一点耐心,使他的轮子能够转过去。轮子的转动有外部因素,比如说路面的环境和外面的动力,也有内部的原因,比如说偏心轮上如果有足够大的惯量,自己就能驱动起来。对一个年轻学生来说,老师也好,学校也好,对学生这只轮子的作用,既管外部的环境,又管内部的惯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教育对一个人的成长是非常重要的。”
在美国求学、工作近20年,徐扬生始终在找寻回国与报国的机会。1997年香港回归前夕,徐扬生抛下美国优渥的生活环境,回到中国香港,在香港中文大学担任教职。
之后,香港中文大学有机会在深圳办一所大学,徐扬生便担起了筹备、筹划的责任。2013年,他成为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首任校长。“香港中文大学是非常有家国情怀和民族文化传承意识的学校,香港中文大学(深圳)要延续香港中文大学结合传统与现代、融会中国与西方的传统。香港中文大学(深圳)要从书院做起,从通识教育做起,从双语系统做起,从完备的国际化训练做起,最重要的是从高质量的本科教学做起,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徐扬生觉得,做好大学,不用图快,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长久。(https://www.daowen.com)
到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办学时,徐扬生和创校团队的老师们窝在启动校区的办公室里,吃了两个月饼干。“当时龙岗大运这块还比较荒凉,外卖也叫不到,日常只能吃饼干充饥。”后来龙岗区政府请徐扬生他们去食堂吃饭,得知学校的十几名老师连饭都吃不上,遂赶紧给大家搭了灶台,做了一个临时厨房。
办学之初,徐扬生给自己和教职员工立了个规矩——“学生第一,老师第二,校长第三”:“大学的本质是培养学生,而现在有的学校就是教师完成教学任务,学生付钱给老师,老师上完课就走。我要找的老师,是真正爱学生的老师。在我的学校,学生永远第一位,教师第二位,校长排第三。”聘用教授时,徐扬生会将对方是为了工资还是真的爱学生作为是否录用的参考。
平时有空时,徐扬生喜欢在校园四处走走,碰到学生就聊两句,之后他还会掏出手机,说“加个微信吧”。徐扬生可能是有最多学生好友的大学校长。
学校每个学期有一两次的“校长夜话”,校长和各部门老师坐在行政楼一楼等着学生来提意见,跟老师们说什么都可以;过年时,校长写春联送给前去领取的每一个学生;徐扬生还会请学生到家里做客,展示自己的厨艺,向学生讲解他的藏品;他有个人公众号,在上面写感悟也是因为感觉对学生有用。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所有教职工都是凭着一腔热血来到这里。我们的目的是办一所至少100年的高校,而且是一所品牌流芳千载、质量超过香港中文大学的高校。”徐扬生说,他有信心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