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图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说图

黄宗羲《深衣考》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为黄宗羲对深衣制度的认识,并附深衣图示一幅;第二部分是对《深衣》经文的注解;第三部分收录了朱熹、吴澄、朱右、黄润玉、王廷相五家图说。图共四幅,分别为黄宗羲深衣图,朱子深衣前图及曲裾裁剪、缝制、成制图,黄润玉深衣图,王廷相深衣图。

图示

图3 黄宗羲深衣图

第一部分附图一幅,为黄宗羲深衣图(图3)。

以白细布为之,度用指尺。

以各人中指中节为寸,羲尝以钱尺,较今车工所之尺去二寸则合钱尺。

白细布,即白麻布。朱熹《深衣制度》及朱右《深衣考》中均有记述。

史载:“古者先布以苎始,棉花至元始入中国,古者无是也。所为布,皆是苎,上自端冕,下讫草服。”郑玄注《周礼·典枲》:“白而细疏曰纻。”后世称为白细布,是制作深衣的布料。《诗经·蜉蝣》中的“麻衣如雪”,郑玄注:“麻衣,深衣也。”苎麻成布之后,需加灰锻濯漂白,制成白纻、白纻细布,即朱熹、朱右、黄宗羲所说的白细布。

指尺,古时以中指中节的长度为一寸,十寸为一尺,以指为度而量,故称指尺。

图示

图4 “衣二幅,布幅阔二尺二寸,长各四尺四寸。”(本篇作者绘制)

衣二幅,屈其中为四幅。

布幅阔二尺二寸。用二幅,长各四尺四寸,中屈之,亦长二尺二寸,此自领至要之数,大略居身三分之一,当掖下裁入一尺,留一尺二寸以为袼,其向外则属之于袂,其向内则渐杀之,至于要中,幅阔尺二寸矣。

结合黄宗羲深衣图可以看出,衣二幅形制应如下(图4-6):

衽二幅。其幅上狭下阔,阔处亦尺二寸,长与衣等。内衽连于前右之衣,外衽连于前左之衣。

黄宗羲认为“衽”二幅,分别连于前衣之左右,即衣襟相掩处。朱熹《深衣制度》无此“衽”,衣襟为对襟,穿着时相掩形成交领右衽。江永《深衣考误》中将其称为“前右外襟”,且只有一幅。结合黄宗羲深衣图,衽二幅形制应如下(图7、8):

裳六幅。

图示

图5 “中屈之,亦长二尺二寸,此自领至要之数,大略居身三分之一。”(本篇作者绘制)

图示

图6 “当掖下裁入一尺,留一尺二寸以为袼,其向外则属之于袂,其向内则渐杀之,至于要中,幅阔尺二寸矣。”(本篇作者绘制)

用布六幅,其长居身三分之二,交解之,一头阔六寸,一头阔尺二寸,六幅破为十二,狭头在上,阔头在下,要中七尺二寸,下齐一丈四尺四寸,盖要中太广则不能适体,下齐太狭则不能举步,而布限于六幅,两者难予兼济,古之人通其变,所以有交解之术也。世儒不察,以为颠倒破碎,思以易之,于是黄润玉氏有无裳之制,则四旁尽露,不得不赘以裾衽,王廷相氏增裳为七幅以求合乎下,则要中旷荡又假于辟积,何如交解之为得乎?

图示

图7 “衽二幅。其幅上狭下阔,阔处亦尺二寸,长与衣等。”(本篇作者绘制)

图示

图8 “内衽连于前右之衣,外衽连于前左之衣。”(本篇作者绘制)

不难看出,黄宗羲“裳”的裁剪(图11)与《家礼》“深衣制度”中裳的裁剪类似,均为“六幅交解为十二幅”,“上狭下阔”排列(图9)。这与江永《深衣考误》(图10)中四幅正裁、二幅交解不同。何为“交解”,在《家礼》及《深衣考误》中均有图示。

图示

图9 《家礼·深衣制度》曲裾裁制

图示

图10 江永《深衣考误》曲裾

图示

图11 黄宗羲《深衣考》曲裾(本篇作者绘制)

续衽。

续衽者,衣与裳相连属之也。郑氏曰,凡衽者,或杀而下。或杀而下,是以小要取名焉。郑氏亦既明乎衽之说矣。而乃连合裳之前后以为续衽,何也?盖衣裳相合则上下大而中小,斯成为衽,不合故不可以为衽也。衣六叶,每叶广二寸,裳十二叶,每叶广六寸,故裳二叶属衣一叶,裳二叶乃一幅也,衣六幅,裳六幅,经文所谓制十有二幅者是也。或曰续衽者,以内外衽续之于衣也,后世失深衣之制,至为无衽之衣,则此续衽正足为有衽之证。羲曰:不然,深衣之所以得名,由其衣与裳续也。经言其制度,不应于得名之由,终篇不及,举末而遗本,有以知其不然矣。若夫有衽之证,则裳之不可为十二幅也。袷之所以能方,衽之当旁也。

该段文字内容有三:

其一,黄宗羲对“衽二幅”及“续衽”中的“衽”有两种不同解读。“衽二幅”中,黄宗羲将“衽”理解为衣襟。而在“续衽”中,则认为“衽”为“小要”之形,深衣上下宽而中间窄,形如“小要”。黄宗羲认为“续”非郑氏所说连裳之前后,而是衣裳相合。续衽,即衣裳相合形成小要之形。《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谓黄宗羲释“续衽”,其说尤为穿凿。

其二,此处也体现了黄宗羲对“十二幅”的解读,他认为经文所说的十二幅是衣六幅、裳六幅。结合前文中“衣二幅,屈其中为四幅……衽二幅”,可以看出,衣六幅中包含衣四幅及衽二幅。且衣六叶,裳十二叶,则裳二叶属衣一叶。由此可以看出,衽下亦属裳幅。所以黄宗羲深衣裳十二叶的组合形式为,后衣二幅下属裳四叶,前衣左二幅(衣一加衽一)下属裳四叶,前衣右二幅(衣一加衽一)下属裳四叶,即裳后宽为四叶,前八叶相掩后宽亦为四叶。所以黄宗羲深衣图只画裳四叶,《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谓:

盖其后四幅统于前图,其内掩之四幅,则不能画也。考深衣之裳十二幅,前后各六,自汉唐诸儒沿为定说。宗羲忽改创四幅之图,殊为臆撰。

其三,黄宗羲误解了“衽当旁”,谓“衽,衣襟也。以其在左右,故曰当旁”。考郑注:“衽,裳幅所交裂也。”郭璞《方言注》及《玉篇注》俱云:“衽,裳际也。”故《释名》曰:“衽,襜也,在旁襜襜然也。”盖裳十二幅,前名襟,后名裾,唯在旁者始名衽。黄宗羲将“衽”理解为“衣襟”,是不知衽为裳旁。

钩边。

钩边谓缝合其前后也,盖衣裳殊者,衣则从袼下连其前后幅而不尽者数寸以为裤裳,则前三幅后四幅各自为之。深衣乃自袼下以至裳之下畔尽缝合之,左右皆然,郑氏谓不殊裳前后,是钩边也。而以之解续衽,误矣。盖续衽其横,而钩边其直也。合之制衣者,其礼,衣四旁以裾衽赘之而不缝合,其去裾衽而缝合者,及谓之亵衣,去古远矣。

黄宗羲认为“裳有前后,今于其边皆钩连为一,故曰钩边”。结合深衣图与《深衣考误》对比,无误。

袪二幅。(https://www.daowen.com)

用布二幅,各中屈之如衣,不长。属于衣之左右,从袼下渐圆以至袂末而后缝合之,留其不缝者一尺二寸以为袪,其袂末仍长二尺二寸也。

图示

图12 “袪二幅。用布二幅,各中屈之如衣,不长。”(本篇作者绘制)

此处对应的是深衣“五礼”中的“袂圜以应规”,所以强调“袂末仍长二尺二寸也”。考《说文》:“袪,袂也”,《礼记·玉藻》郑注谓“袪,袂口也”,盖袂末统称为“袪”。黄宗羲谓“留其不缝者一尺二寸以为袪”,言外之意即袂口之半缝者不称“袪”?且袂口半缝之制,经书无明文,不知依据为何。结合深衣图,黄宗羲所谓“袪二幅”形制应如下(图12、13):

图示

图13 “属于衣之左右,从袼下渐圆以至袂末而后缝合之,留其不缝者一尺二寸以为袪,其袂末仍长二尺二寸也。”(本篇作者绘制)

袷二寸。

衣之两肩各剪开寸许,另用布一条阔二寸加于其上,一端尽内衽之上,一端尽外衽之上,两衽交揜则其袷自方。

此处对应“曲袷如矩以应方”。在深衣图中有标注“方领”,可以看出其形态。

缘寸半。

用黑缯三寸,领也,袖口也,两衽之边也,下齐也,内外夹缝之则缘寸半。

以上内容为深衣形制,根据深衣图均能了解其大致形态。除此之外,黄宗羲还说明了带、缁冠、幅巾、黑履的材质和尺寸规格,但无图示。对比朱熹《深衣制度》图说可以看出,他与朱熹的解读大致相同,可参考其中图示。

第二部分是黄宗羲对《礼记·深衣》《礼记·玉藻》中的深衣制度进行逐句注解,但其说多谬误,这在第一部分已多有体现,不作赘述。

关于深衣之法象,即“规、矩、绳、权、衡”,为什么偏偏要吻合所谓的规、矩、绳、权、衡呢?《淮南子·天文训》谓:

东方木也,其帝太皡,其佐句芒,执规而治春……南方火也,其帝炎帝,其佐朱明,执衡而治夏……中央土也,其帝皇帝,其佐后土,执绳而制四方……西方金也,其帝少昊,其佐蓐收,执矩而治秋……北方水也,其帝颛顼,其佐玄冥,执权而治冬。

黄宗羲认为:

举手为容者,应接之恭,外无圭角也。负直于后者,宅心之正,而无斜倚也。抱方于前者,制事之义,外无亏缺也。安志平心者,存主之定,内无低昂也。圣人服之,又言先王贵之者,谓贵此规矩绳权衡五者,非深衣也。

这反映了黄宗羲的处世之道,也可以解释其晚年在对身后事的安排中对深衣的态度,即深衣贵在其法象,而非深衣本身。

关于深衣之用度,中国古代的服制虽然有严格的等级要求,但是深衣的使用范围较广。吕大临认为:

深衣之用,上下不嫌同名,吉凶不嫌同制,男女不嫌同服。诸侯朝朝服,夕深衣;大夫、士朝玄端,夕深衣;庶人吉服,深衣而已。此上下同也。有虞氏深衣而养老,将军文子除丧受吊,练冠深衣,亲迎女在途,而婿之父母死,深衣缟总以趋丧,此吉凶男女之同也。盖简便之服,非朝祭皆可服之也。

黄宗羲谓:

端冕可以为文,而不可以武。介胄可以为武,而不可以文。兼之者,唯深衣。善衣,朝祭之服也,自士以上,深衣为之次,庶人吉服,深衣而已。以上言深衣之所以为善也。

图示

图14 “朱子深衣”的《深衣前图》

第三部分,并列朱子、吴澄、朱右、黄润玉、王廷相五家图说:

关于“朱子深衣”,附《深衣前图》(图14),及《曲裾裁剪图》(图15)。黄宗羲认为其误可分为两类:第一类为因孔氏而失,第二类为不因孔氏之失。

由于孔氏而误解的有:一是“曲裾”之失,因孔氏错解钩边;二是“衣二幅不裁破掖下”之失,因孔氏“袂二尺二寸”,黄宗羲认为,若不裁破,则袼与袂同为二尺二寸,何来渐圆杀之,而形成“袂圜以应规”之象?

孔氏无误,而朱子之失有:其一,孔氏“去深衣外衿之边,有缘”,即已明确深衣有衽在衣,而朱子深衣则仿直领衫为之,上衣无衽;其二,裳三幅属衣一幅。

图示

图15 “朱子深衣”的《曲裾裁剪图》

“吴澄深衣”(无图):“深衣之衣,用布二幅,袂用布四幅,布幅广二尺二寸,凡缝合处每幅削其两边各一寸,止留二尺,衣袂之左右,各布三幅,自背缝至袂口广六尺。”黄宗羲认为,人的手臂上下不过各一尺二寸,身脊至肩为一尺一寸,总不过三尺五寸,而此处袂用四幅,布幅广二尺二寸,与“袂之长短,反屈之及肘”不符。

图示

图16 黄润玉深衣

朱右《深衣考》今存《明文衡》。黄宗羲对于“朱右深衣”评价较高,“按深衣之制,至宋儒而始复之,至朱氏而始正之”。但他认为未尽之处有二:其一,以贴边为续衽。黄宗羲认为贴边有无无关于大义,况且缘夹缝后又缀之贴边,则造成中只有一层,而外则有四层,厚薄不均,于服无宜。其二,袪与袼平,则与“袂圜以应规”不符。

黄润玉深衣制度,本已遗失,因黄宗羲《深衣考》而得以保存(附图一幅)。根据图示可以看出黄润玉对深衣的理解(图16)。

黄南山(润玉)曰:“其度用人左臂脉关外寸内尺,酌人肥瘠而裁之。盖古者朝祭衣短有裳,惟深衣长邃无裳,其法用十五升布度身,自肩至踝叠作身材四幅,合后两幅直缝为负绳,开前两幅,襟上度四寸斜裁向上四寸为袷领,另用布如身材一斜裁尖幅二,续前两襟旁为内外衽,又用布半身材二斜裁尖幅四,续腰下四旁为裾衽,仍将前身材四幅,度腋下可容转肘直接袂处,裁入袼裾,曲裁其边至腰围约七尺二寸三分,衽居一,正俞氏所谓曲裾也。又度衣下齐约围一丈四尺四寸,即《玉藻》所谓齐倍要也,又度布二幅,叠如袼,为袂,从袼圆杀至袪,袪一尺二寸。袖之长,中屈袂幅掩臂之尺。带用素缯博四寸,当肋无骨处,围腰四尺八寸余,纽两耳,垂绅三尺,结组两齐。”

图示

图17 王廷相深衣

黄宗羲认为,此应为当时人们所服常服,其始源于深衣,但日后逐渐简便,而使得衣裳不分,合并剪裁,失去了深衣的意义。且下四旁设裾衽,中间为衽,两旁则为裾,衽为合古制,而裾则是因为衣摆过于狭窄,行动不便而制作,与古制深衣相去已远。

“王廷相深衣”也已佚失,所以将内容附上,附图一幅(图17)。

王浚川(廷相)曰:制衽,当以布一幅斜裁为二片,一施于内,一施于外,狭皆在上,广皆在下,以本布直边续属于衣上,以承袷,下以缀裳。旁之斜边,乃剪裂者,不可不钩结之,非若裳之边,乃本布之边,虽不钩亦可也。

裁衣之法,先量度人身,自肩至踝为尺几何,以三停分之,要以上用一分,要以下用二分,如长有五尺,则衣之长当用一尺六寸七分,裳之长当用三尺三寸四分。

裳七幅不用交解裁法,属于衣上,每幅三辟积,十二幅以衣裳通言之也,衣身二幅,内外衽一幅,袂二幅,裳七幅前三后四也。

黄宗羲将“王廷相深衣”之误总结为三点:其一,续衽钩边之误解,或因朱右之失;其二,要缝半下论,谓腰之半于下者,以纵言非以横言也;其三,裳为七幅,前三后四,且每幅三辟积,与古礼不符。《深衣考》是黄宗羲的礼学专著,不但能具体呈现黄氏对典籍的理解,更是展现他时代意识的著作。结合历代诸家对“深衣”的见解,对比“朱熹深衣”的“直领对襟”式样,《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对黄宗羲《深衣考》的评价是否客观,值得我们思考。通过梳理《深衣考》的论点,我们认为黄宗羲之说虽有偏颇,但并未严重违背《礼记》中《深衣》篇与《玉藻》篇的记载。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