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
江永的礼学考证著作,按照成书先后,以及礼学类型划分,主要有《深衣考误》《周礼疑义举要》《仪礼释例》《仪礼释宫增注》《礼记训义择言》《乡党图考》等,其中记载深衣制度的有《深衣考误》及《乡党图考》两篇著述。这些考证著述的突出特点,是对于朱熹礼学的扬弃和郑玄注解的重视。由“朱学”向“郑学”的迁移,映照着清代学术变迁的影子。
《深衣考误》(图2)是江永考证礼学最早的著作,此书具体成书时间已难以考定。但据余龙光《双池先生年谱》“乾隆三年四十七岁”条记载,江永回复汪绂的书信提到《深衣考误》作为《礼书纲目》的又一附录:“近又附入《深衣考误》一卷、《律吕管见》二卷,总九十一卷。”由此可以推知,《深衣考误》的成书年代,至迟不晚于乾隆三年(1738)。《深衣考误》主要版本有:《四库全书》本(影印文渊阁本第一百二十八册)、《艺海珠尘》本癸集、《皇清经解》本。
江永撰写《深衣考误》,原因在于历史上对深衣的理解有诸多舛误。《答汪双池先生书》提到:

图2 《深衣考误》
《礼书纲目》后附《深衣考误》者,盖深衣为圣贤法服,自孔疏误解《玉藻》,失其裁布之法,遂令法服流于奇邪不正,先儒又失续衽钩边之制度,是以特为《考误》一卷,有图有辨,以俟后贤论定焉。
江永认为,郑玄对深衣文化含义的理解是正确的,但其裳、衽的制度,裁布的方法,续衽钩边的形制,后世注疏家如南朝经学家皇侃、北朝经学家熊安生、唐代经学家孔颖达不能够正确理解,使得郑玄本来的阐释逐渐被曲解。

图3 《乡党图考》(https://www.daowen.com)
由于《朱子家礼》及其改编本礼书脱离经典,考证礼学和重编礼书兴起。明代以《朱子家礼》为主导,兼载程颐、司马光等家礼,同时融入地方礼俗,这种礼书编撰的方式与经典悬隔太甚,遭到清初学者的批判。在这种情况下,清初的礼学研究更注重礼制的考证,以矫正前代的臆说,同时回归“三礼书”研究,强调经典证据,这一切促进了清代礼学尤其是《仪礼》学研究的复兴。江永《礼书纲目》的编撰是这一背景的产物,《深衣考误》作为《礼书纲目》的附录之一,从训诂学的角度来探究深衣制度,纠偏诸家疏言及朱熹之说。江永的考证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对于郑玄注的尊崇,一是对于朱熹说的批评。通篇引用郑玄的原文近三十处,并言明此书是为了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完备郑玄的学说,纠正后世学者在解读郑注时的错误,达到复原“深衣”之制的目的。江永于文末还发出“注、疏亦未易读也”的感慨,生动体现了清代学者好实证之精神。
《乡党图考》(图3),清江永撰,成书于清乾隆二十一年(1756)。该书搜集经传中与《论语·乡党》篇有关的内容加以诠释,是名物制度的专门研究著作,分为图谱、圣迹、朝聘、宫室、衣服、饮食、器用、容貌、杂典九类。该书有学源堂刻本、集秀堂刻本、潜德堂刻本等十余个版本,因所历时间相对较短,版本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乡党图考》收录于《四库全书》以及《皇清经解》中。
《乡党图考》远承朱熹“格物”遗教,意在完成朱子未竟之志,著述成为礼乐经典著作。该书的价值在于补经学研究之不足。江永在《乡党图考》序中痛惜经学研究中“著述家得其大者遗其细,如宫室、衣服、饮食、器用皆未暇数之”,鉴于经学研究中所存在的上述不足,他作了《乡党图考》十卷,自圣迹、名、物,必稽诸经传,根据注疏讨论源流、参证得失,宜作图谱者,绘图彰之,界画表之。江永《乡党图考》成书后,成为《论语·乡党》考核最为精密的著作之一,其中若深衣、车制及宫室制度尤为专门,非诸家之所及。
《乡党图考》共十卷,卷一为图谱,有《孔子先世图》《孔子年谱》及宜作图者,为数三十,每图皆辅以文字说明。卷二为圣迹,考孔子一生足迹所至,立目十。卷三为朝聘,立目十三。卷四为宫室,立目十一。卷五、卷六为衣服,立目三十一。卷七为饮食,立目二十九。卷八为器用,立目八。卷九为容貌,立目十八。卷十为杂典,立目二十,含吉月考、视朔考、朝君考等。总计图谱三十,考一百三十九。
《乡党图考》图谱在卷一,亦为总论,分设《孔子先世图》《诸侯宫寝朝廷庙社图》《天子外朝图》《诸侯治朝燕朝图》《公门图》《大门外摈介传命图》《庙中上摈相礼图》《庙中行聘礼享礼图》《庙中行私觌图》《宗庙制度图》《诸侯五庙图》《聘用圭璋图》《享用璧琮加束帛图》《服制差等图》《冕弁冠服所用图》《车舆图》等。图谱配有文字,以后各卷仅以文字详加考证。这种以“图谱”为总论的写法,形象直观,著述体例很有特色。
《乡党图考》卷一之后各卷不再画图。除了卷一、卷二、卷五、卷十,其他各卷开头都有一篇通考,卷三有《通考诸侯相朝聘》,卷四有《通考天子诸侯三朝》,卷六有《通考服色相称》,卷七有《通考食味调和》,卷八有《车通考》,卷九有《容通考》。每一大类下又分若干小类。
《乡党图考》一书,虽是对《论语·乡党》的专篇研究,但实际上所考证内容并不局限于《乡党》一篇中所涉及的礼器制度,而是以《乡党》篇为中心,向四面扩展,勾画出了古代礼器制度的大体轮廓,正如江永在该书的《例言》中所说“诸制度不必皆《乡党》所有,事有相关,亦兼考之,会通其全,乃能悉其曲折”。该书所作引证,除了十三经注疏外,还涉及后儒的注解,“引经稽典必以注疏为主,后儒之说附之”。
《乡党图考》成书时作者年七十六,时值晚年,江永此时的学识已经达到很高水平,著书经验也十分纯熟。江永《乡党图考》在当世即产生巨大影响,其诠释方法、编撰体例、诠释境界及资料之丰赡翔实、考据之深入精湛,在《论语》诠释史上拥有很高地位。上古的礼可以说是一个繁密、盛大的系统,各种礼之间有着非常细微的差别,而所表达的礼义却相差甚远。江永在进行考证时经常注重考证礼的细微差别,严密而审慎,因此《乡党图考》也是研究古代“礼”的一本重要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