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图
关于深衣的线图在《深衣考误》中共有十四幅,在《乡党图考》中共有十幅。两篇著述对于深衣制式及裁剪方法的描述基本一致,均有《深衣裁布图》《深衣裳裁布图》《深衣前图》《深衣后图》,但在篇末对前世深衣的订误部分,《深衣考误》则更为详尽,有《旧说深衣裳裁布图》《旧说深衣裳图》《家礼深衣前图》《家礼深衣后图》和《家礼着深衣前两襟相掩之图》。在此以《深衣考误》为主,对江永深衣的特征进行分析。

图4 裁衣正身图

图5 裁前右外襟图

图6 裁袂与袪图
一、深衣、裳裁布图
《深衣裁布图》及《深衣裳裁布图》对深衣各部位的裁剪方式的详细记载,使得“江永深衣”的制式更加直观。这在《朱子家礼·深衣制度》中是没有的,黄宗羲的《深衣考》中也只是绘制了“曲裾”部位。
《深衣裁布图》分为《裁衣正身图》《裁前右外襟图》《裁袂与袪图》及关于“曲袷”“缘”的文字描述四个部分。
《裁衣正身图》(图4),一幅。附有文字:
布一幅,阔二尺二寸,长约四尺四寸,中屈而下垂为衣之左畔,前后幅两边各去一寸为缝,下亦各去边缝。右畔布幅亦如之。
由此可知正身为二幅中屈为四幅,分别为衣之左畔与右畔。《裁前右外襟图》(图5),一幅。附有文字:
又布一幅,长约二尺二寸,阔二尺二寸,其上渐杀之,皆各去边缝以为右前之外襟。《家礼》衣以二幅中屈为四幅,右前无此外襟,其何以掩内襟乎?
在此,江永认为“朱熹深衣”的“直领对襟”式样不合常理。《裁袂与袪图》(图6),一幅。附有文字:
又布一幅,亦如衣左右畔之长阔,中屈之,皆各去边缝,属于衣之左幅,其外渐杀之,以为左袂,袂之口为袪,径一尺二寸,两面二尺四寸。右袂与袪亦如之。
“曲袷”,无裁剪图样,附有文字:
又有曲袷广二寸,两面四寸。又衣之右边与袪、裳之右旁及下边,皆有缘,盖以缯为之,用繢、用青、用素。详见深衣篇。
又见《礼记·深衣》篇:
具父母、大父母,衣纯以繢。具父母,衣纯以青。如孤子,衣纯以素。纯袂、缘、纯边,广各寸半。
由此可知,深衣的领及缘的用色有相应制度。父母、祖父母都健在,深衣缘则镶带花纹的真丝缘,可以增加喜庆色彩、欢乐气氛;只有父母健在则镶青色边缘;若是三十岁之前失去了父亲或母亲则称为孤子,深衣要镶白色生绢的边缘,以示孝道。袖口、下裳和衣襟侧边都需要镶边缘,宽度为一寸半,是深衣的形制要求。
根据《深衣裁布图》可以看出,“江永深衣”之“衣”的主要特征是前右外襟的出现。江永指出:
深衣之领,自左而掩于右,前襟亦自左掩右,右襟有表有里,则前后当有五幅,如后世之袍制。
由图下所附文字可知,前右外襟为“长约二尺二寸,阔二尺二寸,其上渐杀之,皆各去边缝”。江永指出《朱子家礼·深衣制度》中谓“衣前后四幅,如今之直领衫”而无此外襟,“其何以掩内襟乎”?结合《深衣前图》可以看出,前右外襟的使用使得深衣呈传统的“交领右衽”式样。对比《朱子家礼》中深衣的对襟直领式样,“交领右衽”更符合古代传统着用理念。
《深衣裳裁布图》载《裁裳前襟后裾图》《裁裳衽图》《裁钩边图》《小要图》四个部分。
《裁裳前襟后裾图》(图7),一幅。附有文字:

图7 裁裳前襟后裾图

图8 裁裳衽图

图9 裁钩边图

图10 《乡党图考》裁钩边图
布一幅正裁为两幅,上下皆阔一尺一寸,两边各去一寸为缝,每幅上下皆阔九寸。凡用布四幅裁为八幅,各去边缝一寸,八幅上下皆阔七尺二寸,为裳之前襟后裾。
这是“江永深衣”有别于“朱熹深衣”的又一特征,“江永深衣”将裳幅区分为“前襟”“后裾”“衽”三类,其中“前襟”“后裾”为正裁,而“衽”则为斜裁。
《裁裳衽图》(图8),一幅。附有文字:
布一幅交解为两幅,狭头阔二寸(勘误:“尺”应为“寸”),宽头阔二尺,两边各去一寸为缝,狭头成角,宽头一尺八寸。凡用布二幅裁为四幅,各去边缝一寸,以成角一头向上,一尺八寸一头向下,为两旁之衽。

图11 小要图
《裁钩边图》(图9),一幅(因《深衣考误》中线图潦草,特附《乡党图考》裁钩边图,见图10)。附有文字:
钩边,无明文,大约如此裁之,各去边缝,其斜杀一边缀于右后衽,上头狭处缝着于衣之右内襟。
附《小要图》(图11),一幅。附有文字:
棺上合缝之木曰小要,亦名衽。上半杀而下,象帷裳之衽。下半杀而上,象深衣裳之衽。
“裳衽”之制与“续衽钩边”之文是历代学者的“辩论”中心,也是“江永深衣”有别于前朝后世深衣形态的主要因素。江永指出:
衽者,斜杀以掩裳际之名。深衣裳前后当中者,不名衽。唯当旁而斜杀者名衽。故经云衽当旁,明其不当中也。当中则前襟而后裾是也。
这彻底否定了孔颖达以来的“以十二幅皆为衽”的说法,提出:
裳之中幅亦以正裁,惟衽在裳旁始用斜裁。
将裳幅区分为正裁的“前襟后裾”和斜裁的“衽”。这明显有别于孔疏“每幅交解之”,及“朱子深衣”中的“裳幅皆为衽”。
“前襟后裾”由四幅正裁为八幅,前后各四幅,前名襟,后名裾。每幅各去边缝一寸,则八幅上下皆阔七尺二寸。“衽”则由二幅交解为四幅,狭头阔二寸(勘误:狭头阔二尺,“尺”应为“寸”),宽头阔二尺,各去边缝一寸,狭头成角,宽头为一尺八寸,则四幅狭头向上成角,宽头向下阔七尺二寸。将“前襟后裾”与“衽”相连,共十二幅,以应十有二月,尺寸也与“缝齐倍要”吻合。齐,谓裳之下畔,为一丈四尺四寸;要,谓裳之上畔,为七尺二寸。江永认为“深衣裳裁缝之法本如此”,若按疏家之说,则“裳之前后,惟中缝正直,其余皆成奇邪不正之缝,可谓服之不衷,曾谓圣贤法服而有是哉”?
“钩边”,出自《深衣》篇“续衽钩边”。郑玄以“钩边,若今曲裾也”注解《深衣》“续祍钩边”,江永对此尤为推崇,但因郑注简约,江永不能尽得“郑氏解钩边为曲裾”之深意,“恨未得闻其说之详也”。江永在反复研读《礼记·深衣》原篇之后,“始知郑注‘续衽’二字,文义甚明,特疏家乱之耳”。
江永认为“续衽”“钩边”应分别言之,“续衽”为“裳之左旁缝合其衽也”;“钩边”为“裳之右旁别用一幅布斜裁之,缀于右后衽之上,使钩而前也”。由于裳之右畔前后衽不缝合,若无钩边,则行步之际露其后,缝着钩边而后可以揜裳际。结合《乡党图考》的《裁钩边图》可以看出,“钩边”形制为一边斜杀,布幅呈梯形,一边缀于右后衽,上头狭处缝着于衣之右内襟。
二、深衣前、后图
《深衣前图》(图12)、《深衣后图》(图13),各一幅(因《深衣考误》线图绘制潦草,特附《乡党图考》以作参考,见图14、15)。此两图采用图文结合的形式,对深衣式样做了详细分析,可以看出深衣正面曲袷、正身、右前襟、袂、袪、纯缘、裳前襟、裳后裾、裳衽、下齐、背缝等各部位的形态特征。
江永认为深衣形态为:交领,右衽,上下分裁;领交如矩,袂如规;腰通前后为七尺二寸;下齐倍要,通前后为一丈四尺四寸;裳前为六幅,通前后为十二幅,正裁八幅为前襟后裾,交解四幅为衽;前裳左衽与后裳左衽前后缝合,称之为续衽;前裳右衽与后裳右衽不缝合,内缝缀钩边以掩裳际;背部中缝一直及下齐以应直。

图12 《深衣考误》深衣前图(https://www.daowen.com)

图13 《深衣考误》深衣后图

图14 《乡党图考》深衣前图

图15 《乡党图考》深衣后图
这对应《礼记·深衣》中对深衣制度的描述:
古者深衣,盖有制度,以应规、矩、绳、权、衡。
袂圜以应规,曲袷如矩以应方,负绳及踝以应直,下齐如权衡以应平。
虽然古制深衣形制究竟如何,无从考证,但根据江永对深衣注疏的文本分析及图样绘制可以看出,江永深衣与古制深衣最为相符,没有明显的相悖之处。
三、旧说深衣考误图
旧说深衣考误,有《旧说深衣裳裁布图》《旧说深衣裳图》《家礼深衣前图》《家礼深衣后图》和《家礼着深衣前两襟相掩之图》五个部分。
《旧说深衣裳裁布图》(图16),一幅。附有文字:
六幅裁为十二幅,皆如此交解之。各去边一寸,狭头六寸,宽头一尺二寸,缝为裳。

图16 旧说深衣裳裁布图

图17 旧说深衣裳图

图18 家礼深衣前图

图19 家礼深衣后图
《旧说深衣裳图》(图17),一幅。附有文字:
前后皆如此缝之,裳幅皆奇邪不正。
又误谓裳幅皆名衽。
《家礼深衣前图》(图18)、《家礼深衣后图》(图19),各一幅。附有文字:
图有五误,裳幅斜裁不与焉。
按,此衣裳未掩之图也,然而图之误有五。衣右畔有外襟、内襟,其内襟不连裳,外襟连裳与衽,并左共六幅,而此图左襟三幅、右襟三幅,则中开不能掩右,一误也。裳后中幅不开,而此离之,二误也。衣裳内边不缘,而此缘之,三误也。两边皆续衽钩边,四误也。曲衽直上后悬空不着背,五误也。
《家礼着深衣前两襟相掩之图》(图20),一幅。附有文字:
按,此图甚误。裳后既有六幅,则前襟之左掩右也,亦必有六幅,此谓左襟三幅在外,则右襟三幅重叠掩于内,通前后计之,要中只有五尺四寸,下齐只有一丈八寸矣。前图幅狭,此图幅忽阔,亦无是理也。

图20 家礼着深衣前两襟相掩之图
该部分以旧说深衣及《家礼》深衣的制式为中心进行考辨。江永批评《家礼》所记深衣制度谬不可及,逐一考辨《家礼》之《裁前右外襟图》《深衣前图》《深衣后图》《着深衣前两襟相掩图》等不可通之处。江永指出:
续衽钩边,朱子前后有三说:谓别布一幅裁之如钩缀于裳之右旁,此《家礼》之说也;谓左边既合缝了,再覆缝,以合缝者为续衽,覆缝为钩边,此衣图之说也;谓只是连续裳旁,无前后幅之缝,左右交钩即为钩边,此蔡氏所闻之说也。
而以上三说之误皆源于孔氏释《玉藻》之误。他还对杨复的辩护提出批评,指出“续衽与钩边是二事,郑注分言之,而杨氏即以续衽当钩边,是误读郑注耳”。他认为杨氏“以郑注破疏家之谬”原则上是正确的,但未细绎经文,造成“疏说本不误者以为误,而其真误如孔氏所谓裳幅皆交解者反忽之”。
江永生于朱子故里,又遇国家尊崇程朱,礼学研究渐趋繁盛,而礼书的钦定版本迟迟未现,江永自认其《礼书纲目》是在“为圣朝备一礼乐之书”(见江永《答程栗也太史书》,林胜彩、钟彩钧整理)。最终他以“朱子为宗,式法黄氏”,卒终朱子未竟之绪。江永推尊朱子学术,但并非盲从,其对《家礼》深衣的考误,体现出学术的创新和独立。江永宗主郑玄的做法,揭开了清代礼学由“宗朱”转向“宗郑”的序幕。江永深衣满足蔽体、便事、规矩等多方面要求,相较其他诸家学说,江永深衣最为合理。四库馆臣以为:

图21 《深衣解》中“深衣”图

图22 《深衣解》中“衽”裁剪图

图23 《深衣解》中“裳”裁剪图
以永说求之训诂诸书,虽有合有不合,而衷诸经文,其义最当……其说亦考证精核,胜前人多矣。
江永之学,博大精深,能传承其学而又发扬光大者为戴震,且在小学、历算及礼学上最为突出。同时,对于江永学术的传播,戴震与有功焉。余龙光比较汪绂、江永二人学术,认为江氏其学及身而显世,其原因不仅在于“彼时士大夫竞尚考据”,还在于其高弟子戴震“揄扬师说”。江永一生老于乡间,受到经济条件的限制,他的著述无法刊刻,只在小范围内以抄本的形式流传,在这种情况下,戴震对于江氏学术的传播和发扬做出了贡献。《考工记图》是戴震的成名作,对“三礼”名物制度研究深入。在对“深衣”的理解上,戴震著有《深衣解》一卷,在郑注孔疏的基础上,详细解说了深衣的形制,其中有图三幅,分别为“深衣”图(图21)和“衽”“裳”裁剪图(图22、23)。结合图说可知,无论是深衣制式还是裁剪方式,均沿袭了“江永深衣”。
表1 诸家对“深衣”式样的解读

至此,关于“深衣”的图解工作告一段落,现节选各书目中图谱来看宋明以后诸家对深衣形态的不同见解(表1)。但这仅是深衣著作的冰山一角,随着儒学的复兴,宋明时期多种与“深衣”有关的著作出现,特别是单篇别行著作的出现。根据《千顷堂书目》(清·黄虞稷)、《宋史》(元·脱脱等)、《明史》(清·张廷玉等)、《清史稿》(赵尔巽等)、《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清·纪昀等)、《书目答问》(清·张之洞)可以看出“深衣”研究在宋明时期的盛行(表2)。
表2 宋明时期“深衣”研究书目

以上著作多有佚失,毋燕燕博士将现存的关于“深衣”的单篇别行的著作概括为两类,一类是诠释《礼记·深衣》的礼法深意的释经性单篇别行著作;另一类是对“深衣”功用与服制进行考辨的考证性著作,注重对深衣样式、裁剪方法及尺寸的考察。司马光《书仪》、朱熹《朱子家礼》、黄宗羲《深衣考》、江永《深衣考误》、戴震《深衣解》均属于第二类。现存的著作详见表3。
随着《家礼》在汉文化圈的传播,深衣在朝鲜半岛广受关注,除前文中的部分深衣出土实物外,在文献方面也有大量家礼类著作存世,其中收录“深衣”图的也不在少数。且随着对家礼研究的深入,朝鲜半岛的儒学家不再一味崇尚朱熹《家礼》,而逐渐认识到《家礼》内容有失现实的事例,因此开始了礼学考证的高潮。其中,《家礼考证》(曹好益,1545—1609)、《家礼辑览》(金长生,1548—1631)、《家礼谚解》(申湜,1551—1623)、《久庵遗稿》(韩百谦,1552—1615)、《家礼附赘》(安㺬,1569—1648)、《家礼源流》(俞棨,1607—1664)、《四礼便览》(李縡,1680—1746)、《家礼增解》(李宜朝,1727—1805)、《林园经济志》(徐有榘,1764—1845)、《深衣考证》(郑允容,1792—1865)、《士义》(许传,1797—1886)、《居家杂服考》(朴珪寿,1807—1876)、《丧礼备要》(辛义庆,1557—1648)中均有“深衣”图,现节选见表4。由此可见,“深衣”在朝鲜半岛发展的生命力。
表3 现存单篇别行著作

表4 朝鲜半岛礼书中的“深衣”图

表4 朝鲜半岛礼书中的“深衣”图(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