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人
宋应星(1587—约1666),字长庚,万历十五年(1587)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府奉新县北乡的一个士大夫家庭,其曾祖宋景于都察院左都御史任内嘉靖二十六年(1547)卒于北京,朝廷追赠其为太子少保、吏部尚书、诰封资政大夫,同时宋景父宋迪嘉、祖父宋宇昂也被荫封为同样的官阶,号称“三代尚书”。宋应星故里位于如今奉新城东南宋埠乡(明代称为北乡)的牌楼宋村,直到20世纪60年代初还保存有“三代尚书第”“方伯第”“世进士第”和“世科坊”等高大的石牌坊,可惜如今已无存。所幸的是,宋族祖茔地内仍有一些遗物幸免于难,其中有些被收入于1987年在奉新建立的宋应星纪念馆中,得到精心的保管。如果读者有机会到南昌不妨向西多走四十公里去了解一下这位明末清初著名的科学家。
宋应星出生的万历十五年(1587)是个特别的年份,据说万历皇帝在这一年开始就不上朝了,在历史学家黄仁宇的眼中,我们的大历史之旅也自此开始。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读一下《万历十五年》。而宋应星生活的时代,经历了明代后期的万历(1573—1620)、天启(1621—1627)及崇祯(1628—1644)三朝,晚年还赶上了清初的顺治朝(1644—1661),可以说他是一位经历沧桑,生活在历史动荡和激流中的人物。
写《天工开物》时,宋应星已年过半百。他是一个朴素的唯物主义者,作品中充满着许多辩证思想,这与其生活的时代背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宋应星出生并成长于一个“渐以萧条”或日趋破落的中等地主家庭。家庭的经济地位和成分对他的思想有很大的影响。他与生长于深宅高墙内的富贵子弟不同,他有更多机会与平民百姓在一起并接触农田、作坊,了解粟帛之来历。他一生致力于对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科学考察和研究,收集了丰富的第一手资料;同时思想上的超前意识使他成为对封建主义和以往学术传统持批判态度的思想家。因此在他的著作《天工开物》中充满了“技术是自然和人类之间协调的产物”这一朴素唯物主义观点。《天工开物》一书反映了中国古代科技史的精髓,宋应星所处的16—17世纪是全球“近代化”的起步阶段,随着大航海而来的全球交流的热潮,刺激了资本主义和科技发展,《天工开物》可以视作中国主动参与早期科技交流“全球化”的重要成果,因此被外国学者誉为“中国17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https://www.daowen.com)
宋明理学是中国古代主流思想史上发展的重要阶段,但随着八股取士制度的确定,理学逐渐变为僵化的科举教条,严重阻碍了科学技术的发展。明嘉靖年间开始,王阳明的心学风行大江南北,宋应星生活的江西成为心学传播与发展的重要阵地,以王艮、李贽提出“百姓日用即道”的民本主张为平民儒学核心的泰州学派在长三角及赣江流域影响深远。创作了传世经典《牡丹亭》的汤显祖、著有《农政全书》的徐光启都是这个学派的传人。泰州学派这种崇尚经世致用、关心实用和民生的学术环境,促进了这一时期科学技术的发展,因而《天工开物》的诞生也绝非偶然。宋应星在《天工开物》序言中所说“卷分前后,乃‘贵五谷而贱金玉’之义”暗合了这种主张,也反映了他重农富民的思想。
然而必须要指出的是,中国古代科技文献经验色彩浓厚,理论色彩淡薄,大多是经验的记载和直观的描述,缺乏理论的概括与升华。例如中国史籍中对哈雷彗星的记载达到二十九次之多,但是发现其平均出现周期规律的却是17世纪英国天文学家哈雷。又比如中国古代宫殿的屋顶坡度都符合摆线的曲度,然而发现最速下降原理的却不是我们。《天工开物》更多地着眼于手工业,反映了中国明代末年出现资本主义萌芽时期的生产力状况,可是也没能摆脱古代中国重道轻技与重实轻理的实用主义与经验主义的窠臼。
宋应星传世的著作除了《天工开物》外,还有《野议》《论气》《谈天》和《思怜诗》等,其中以《天工开物》成就最高,宋应星因此也被英国学者李约瑟誉为“中国的狄德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