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人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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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之瑜(1600—1682),字楚屿,又作鲁屿,号舜水,明清之际的思想家。朱之瑜和黄宗羲、王夫之、顾炎武、颜元(或方以智)一起被称为明末清初中国五大学者,并与王阳明、黄宗羲、严子陵称为“余姚四先贤”。为谋反清复明多次往日本借兵,因对时局失望,于顺治十六年(1659)流亡日本。数年后,水户藩藩主(水户藩是日本江户时代的一个藩)德川光圀以宾师之礼,请其移居江户(东京都)。他授徒讲学,传播儒家思想,很受日本朝野人士推重。“舜水”是朱之瑜在日本使用的号,日本学者也多尊称其号,因此“舜水”反比原名更广为人知,我们在下文中皆称“朱舜水”。舜水殁后,日本人谥其为“文恭先生”,录其遗集二十八卷。

朱舜水生于明万历的官僚士大夫家庭,八岁丧父后,家道中落,生活清贫,随长兄寄籍于松江府(松江位于今上海市西南部,历史文化长远,有着“上海之根”之称),为松江府儒学生。崇祯十一年(1638),以“文武全才第一”荐于礼部,而他见“世道日坏,国是日非”,“官为钱得,政以贿成”,朝政紊乱,自己不能为流俗所容,就放弃仕途,专注于学问。崇祯十七年(1644),朱舜水四十五岁时,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今景山)。不久,福王朱由崧即位于南京,改元弘光。这时朝廷曾三次征召他做官,他皆拒之。

清兵入关后,朱舜水曾三次前往日本筹饷借兵抗敌,均以失败告终。后飘零在外,被安南(越南古名)国囚禁,安南国王拜他官爵,迫他行臣子跪拜礼,他直立不肯跪,即使面临杀身之祸,也始终没有屈节,真正做到了威武不能屈。为此,梁启超先生称赞他:“先生方正强毅,镇静温厚,诸美德皆一一表现,实全人格之一象征也。”

抗清失败、复明无望后,朱舜水誓死不剃发易服,便东渡日本,获得日本政府批准后,定居于日本长崎并开始讲学。永历三十六年(1682),朱舜水逝世于日本大阪,死前留下遗言:“予不得再履汉土,一睹恢复事业。予死矣,奔赴海外数十年,未求得一师与满虏战,亦无颜报明社稷。自今以往,区区对皇汉之心,绝于瞑目。见予葬地者,呼曰‘故明人朱之瑜墓’,则幸甚。”

朱舜水的一生从富庶到清贫,从安稳到动荡,经历了许多波折。明在时,他不求功名利禄,而热衷于关心社会民生。明亡后,他游离在清政权的统治范围之外,以保持言说的自由和民族的精神。他的忠君爱国思想和高尚人格曾一度感化日本知识界,激励并影响着后世进步青年从事反抗异族侵略、维护本民族的文化传统的爱国活动。他孤忠大节的人格正是明清之际“天崩地解”时期士大夫儒学精神的写照。

朱舜水的学术博采众家所长,尝谓“千金之裘,非集于一狐之腋”,博通经史,最喜《资治通鉴》,长于《春秋》;思想道德方面,主张忠君爱国,推崇苏武、文天祥的伟大人格。

朱舜水的儒学观,即讲究实际、倡导实践、注重实行、追求实功的“实理实学”。这就是别开生面的“舜水学”。他曾说“学问之道,贵在实行”,“圣贤之学,俱在践履”。与空谈“理”、灭人欲的程朱理学的儒家学说不同,朱舜水的儒学观是以经世致用为核心的,他尖锐地揭露理学末流的空疏弊端,也痛评八股文取士脱离现实,亡国乱政。

他在六十二岁时,即明亡后的第十七年,冷静地回顾和研讨明亡的历史教训,写下了著名的《中原阳九述略》,认为明亡的原因主要有二:一是政治腐败,二是学术虚伪。他在文中说:“中国之有逆虏之难,贻羞万世,固逆虏之负恩,亦中国士大夫之自取之也。”足见其反省之深刻。

他论学问,以实用为标准。所谓实用者,一曰有益于自己身心,二曰有益于社会。这是一种有利于民事、可当于事功、可望可即的学问。朱舜水在国家变故之后,奔走海外,深知迂腐的学问无裨实用,而认为开物成务、经世济民才是真正的学问。他从求实的学风出发,力矫日本学术界的空虚之弊,使重行尚实蔚为风尚。他常常怀着对明亡的阵阵隐痛,向安东守约及求学问道的日本弟子,历数“说玄道妙,言高言远”迂腐学风导致明亡的惨痛教训,竭力宣扬治学为国计民生的道理。这样,在舜水学的羽翼下,孵化出了具有偏重经济论(经国济民的理论)特征的日本儒学,并对日本的朱子学、古学以及水户学都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https://www.daowen.com)

其中,日本朱子学继承、发展了朱舜水的经世致用思想,从而有别于中国朱子学,形成了自己的特色;日本古学沿着朱舜水批评宋明理学的道路,发展为具有无神论思想的朴素唯物主义学派,为实证科学在近代日本社会的传播奠定了基础;日本水户学发扬了朱舜水重史、尚史、尊史的史学思想,结合日本国情,演绎为忠君爱国、倒幕维新的社会思维,成为明治维新原动力之一。

在日本思想史上,这三大学派各以其独特的思想,形成了一种注重实证、讲究经世致用、倡导改革致强的思想潮流,推动着日本社会向前发展。由此,朱舜水可以称得上是日本历史上彪炳千古的人物。

正是这种不尚虚华的学风、扎实严谨的学问和刚直崇高的人格,使他的学术于日本发扬光大,当时的日本学者以师事朱舜水为荣,比拟为“七十子之事孔子”。他在日本也得以开德川一代儒学,被冠以“日本孔夫子”而载入文化史册。

他的学生遍布日本,其中最著名的有历史学家、《日本史略》的作者安东守约,日本儒学古学派的奠基人、江户时代著名哲学家伊藤仁斋,德川家康的孙子、政治家、儒学“水户学派”的始祖德川光圀,江户时代著名经学家山鹿素行、木下顺庵等。

朱舜水重事功而轻文学,又遭国破家难、颠沛之累,故没有鸿篇巨制。他的著作皆是海外文字,即滞日期间与日本学者的学术交流。其具体内容包括诗、赋、疏、揭、书、启、议、序、记、跋、论、辩、赞、箴、铭、策问、杂帖、答问、杂说、碑铭、祭文、字说、札记、杂评、杂著等。虽然这些著作皆非雄篇,但其雅言,不离民生日用之间,发乎言而征于行,本乎诚而立于忠,实乃启人德智之力作。

朱舜水不仅为学术大师,而且精通日语,娴习艺事。清入关后实施剃发易服政策,强行压制汉文化,为使大明的优秀工艺不致失传,他将中土的工程设计、农艺知识、衣冠剪裁以及书柬式分别绘图制型,度量分寸,缜密无间地向学生传授。对此,《清史稿》列传二百八十七也有详细的记载:“之瑜为日人作学宫图说,商榷古今,剖微索隐,使梓人依其图而以木模焉。栋梁枅椽,莫不悉备。而殿堂结构之法,梓人所不能通晓者,亲指授之。度量分寸,凑离机巧,教喻缜密,经岁而毕。……于是率儒学生,习释奠礼,改定仪注,详明礼节,学者皆通其梗概。日人文教,为之彬彬焉。”

朱舜水有大量著作留在日本,流传甚广,其代表著作除了本篇要讲的《朱氏舜水谈绮》外,还有《朱舜水先生文集》《安南供役纪事》《中原阳九述略》《释奠仪注》,后人整理有《朱舜水集》(上、下)。

较为遗憾的是,上述著作在我国却鲜为人知,直到晚清我国赴日留学生才有机会陆续看到。梁启超先生在《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言及当年留学生读到《中原阳九述略》等篇时,震惊有如触电,激起了对舜水的景仰。这在思想上对辛亥革命的促成起了很重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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