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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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舜水谈绮》是舜水门人懋斋野传向老师“所问简牍素笺之式，质深衣幅巾之制，旁及丧祭之略”，和今井弘济以“所闻事物名称”分头所作的笔记。随后，舜水“览而善之”，对自己的学生安积觉说：“二者宜合为一，补其遗漏，以行于世。”如此便有了本书。这是研究朱舜水教育思想的一部极珍贵的资料。（图1）

图1　《朱氏舜水谈绮》书影

图2　《朱氏舜水谈绮》书影

“实理实学”是舜水学的核心，也是其经世致用教育思想的核心。朱舜水在日本不但以儒家的经书典籍教导其日本门生，还将中国的科学技术尤其是工艺技能介绍给日本学生。《朱氏舜水谈绮》反映了其实业教育的主要内容，是凝聚和体现朱舜水经世致用教育思想的一个典型载体。可以说，朱舜水以此开创了日本实业教育之先河。书中详尽地记述了中土的工程设计、农艺知识、衣冠剪裁以及书柬式，并配以详尽的插图。因此本书可以说是晚明社会文化的百科全书，具有很高的价值。

服装方面，书中就野服、道服、披风、马面裙、大带、包玉巾、纱帽唐巾等明代服饰做了描述并配以图画说明；对中国历代尺度与日本尺做了比较和说明。除此之外，还对许多明朝服饰名词、色彩、巾冠、配饰、布料等做了文字说明。（图2）(https://www.daowen.com)

本书在介绍服饰时的文字描述十分详尽，但有部分文字说明因是古文而对现代人来说有些晦涩难懂，对服装的裁剪描述也有部分文字难以对照图片。加之文中大部分名词解释用古日文写就，大多数中国人更是难以看懂，故本文将会对《朱氏舜水谈绮》中不便理解的部分加以简明的文字与图片解释。

书中之所以对中国古代服装有如此详细的介绍，除了因为服饰之学是朱舜水所倡导的日用之学不可缺少的重要组成部分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服饰文化是传统儒家文化的重要载体。儒家文化特别强调华夷之辨，服饰文化无疑是华夷之间最直观的文化区别之标志，而这个问题，在清入关后要求汉人“剃发易服”的时代背景下，就显得尤为敏感。

舜水后半生，始终以明遗民自视，到日本三十多年其冠服终身不改，这是具有深刻的政治寓意的。诚如他的学生安积觉在《明故征君文恭先生碑阴》中所记：“征君……平居不妄言笑，惟以邦雠未复为憾，切齿流涕，至老不衰。明室衣冠，始终如一。”朱舜水一生竭力维护大明的服饰制度，本身也隐含有华夷之辨的意思在内，因为明开国之时首先的措施就是禁胡服、胡语、胡姓，洪武元年（1368）“诏复衣冠如唐制”，一洗“胡元”的旧习，以恢复汉官威仪。而中国服饰发展到明代，综合了传统式样而自成体系，从而成为中国历史上“汉官威仪”的集大成者。

此外，朱舜水认为服饰不仅关系到华夷之辨，同时还起到一种维护礼教、淳化民风的作用。这一点同样是儒家的文化传统。他认为“明朝制度极备，极精极雅，比前代制不同”，也对“锦绣花样带，逐品分别，一毫不容混也”充满了某种自得之情。而自晚明以来，僭越礼制之风愈演愈烈，朱舜水感到深深的恐惧，认为明代的沦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士大夫“好为脱略而恶言礼”，圣教隳废离亡国也就不远了。这段亡国之恨，使朱舜水更深刻地认识到，礼教在治理国家中所起的至关重要的作用，古今皆然，而服饰礼仪自是社会风气变化的晴雨表，朱舜水甚至将之提高到关乎亡国的高度来认识。

以上的这种传统的儒家服饰文化观促成了朱舜水对服饰之学的高度重视，从而为他在日本积极传播明朝的服饰文化奠定了基础。因此，他在向日本弟子讲授时，会将中华服饰文化作为重要的教学内容，也会有意在日本向往华风的人士中引导穿戴明代服饰的风气。在朱舜水的大力推介下，他的日本学生也对中华服饰产生了极大兴趣，比如懋斋野传就在他的指导下完成了关于中国野服的深入研究。

从现有的资料看，朱舜水向日本人讲授的服饰文化主要涉及技术、制度、礼仪、历史以及哲学等诸多方面。总之，朱舜水在日本传播中华文化是全方位的，影响深远。服饰文化作为朱舜水向日本传播的中华文化的一个支脉，不但体现着朱氏儒家礼教价值观，也显示着经世致用的实学精神；不但表达了他个人的爱怨情仇，也寄托了在异邦履践王化的理想。尤其是作为中日文化交流的一个方面，朱舜水在服饰文化传播史上的贡献，是值得研究的。

《朱氏舜水谈绮》一书国内只有1988年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过一次，国内其他出版的《舜水遗书》《朱舜水集》中都没有收入这本著作。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所出的《朱氏舜水谈绮》则是根据日本宝永五年、清康熙四十七年（1708）日本“神京书铺柳枝轩茨城方道藏版”影印的。全书计上、中、下三卷，分装元、享（疑为“亨”，但原书中文版如此）、利、贞四册，卷首有“宝永四年丁亥仲冬水户府下澹泊斋安积觉叙”。此书现在几乎无法买到，只有去找日本原版，实在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