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勇往直前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1 勇往直前

2018年6月的一天,东京,我如愿见到了关野吉晴。

关野吉晴不说英语,荻田泰永很贴心地安排了日语英语翻译。一场公开活动之后,到附近的居酒屋小型聚会,我们聊起了他在中国的见闻。他想知道南极点之后我有何计划。我极少和别人谈论难抵极,因为知音难觅。身边也有不少人看不出难抵极和南极点有什么不同。但那天在座的都有着特别的经历,我刚简单介绍了几句,大家都安静下来,想要知道得更多。可惜我能分享的很有限,直言相告此事尚未决定。

当晚到了酒店我又开始心神不宁。从南极回来之后,每当想到难抵极都是如此。我很确定自己是想去的,但实在无法下定决心再次雇用Paul。

图示

2018年6月,我专程前往东京,如愿见到关野吉晴(右二)

在南极点时,我已经彻底谅解他了,至少我以为是这样。那句“我老了,太糟了”,重重地叩击着我的心防——他那些可气又可笑的行为背后,是在生自己的气啊。他把满满一口袋没开封的“emergency”交给Hannah时,我看到的是老骥伏枥的身影。可就在我开始认真考虑下一步的时候,Paul再度出人意表。(https://www.daowen.com)

那是2018年的1月9日。我们连续飞行,从南极点到Union Glacier Camp,又到Punta Arenas,落地已是深夜。赶上旅游旺季,勉强订到一家有两间空房的小旅馆。Paul住楼下,我住楼上。

一起把行李搬进院子后,我抱着“跟上”准备回房间,却被疾言厉色地喝止:“放下,那是我的!”我瞠目结舌,不是说帮我从挪威运到加拿大再带到南极能节省托运费吗?我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过安稳觉,大脑应付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能慌慌张张地翻手机,想找出11个月前发给家人朋友的照片和聊天记录。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不,这不可能!我记得一件超规行李的运费是300美元,比普通行李贵很多。可是微信里没有记录,我和谁都没提到过。抬眼看去,Paul倚着门廊,居高临下。我又去翻电子邮件,合同里写着包括雪橇在内的部分装备由他“提供”——我中计了,这下百口莫辩。见我的手机熄了屏,Paul阴着脸问:“还有事吗?”我摇摇头,生怕一开口就哭出来,看了看雪橇,转身上楼。连续几十天滑雪让我对日常步行生疏,平地里走路磕磕绊绊,爬楼更是感觉双腿格外沉重。我强迫自己盯着台阶,眼前已经没有熟悉的滑雪板,没有“Every Step”。理智最终战胜了内心想要打人的冲动,我听见Paul搬动行李,锁上房门。就这样,他抢走了“跟上”。

回到房间,我一头栽倒在床上,只觉得天旋地转,无法说服自己“节省托运费”出自臆想。在家时,我曾那么多次测量位置,设想把“跟上”放在哪里。也许是语音信息?我又不甘心地打开微信,翻着翻着,苦笑起来——手机是临行前一个月才买的,怎么会有聊天记录呢?但至少我没精神错乱。

我从没将南极点和难抵极视为两个独立的行程,前者只是我为了实现终极目标多年来持续不断努力的一部分。换句话说,如果就此止步,对我而言等同于半途而废。几个月过去了,徒步难抵极和远离Paul的想法撕扯着我。一会儿觉得算了,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我要重整旗鼓再战;一会儿又想起孤立无援的至暗时刻,心力交瘁不堪回首;甚至闪过求神问卜的念头。有时我翻出2014年的旧邮件,挨个给曾经拒绝我的极地向导写信,在我完成远征南极点之后,他们的想法一定会有所改变。某些多年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渐渐浮现,不止一人回复了“interesting”(有意思),其中的讽刺意味我这时才后知后觉。换个向导就会好起来吗?这些从事罕见职业的人,都有着相似的不可一世的傲慢,而其中真正去过难抵极的,只有Paul。最后,所有待发邮件都进了草稿箱。

《伟大的旅行》分为采风篇和行路篇两册,关野吉晴在扉页上分别签名并写下祝语。我随手打开一本,仔细端详他的字迹,不禁百感交集。多年以前,当我在小旅馆偶然翻阅他的书时,刚看了几页就再也停不下来。山一程,水一程,他的经历和我的旅途慢慢交织在一起。从没想过有一天,我就这样走到了关野吉晴面前。又一次读起熟悉的故事,几行字映入眼帘:

“怀抱着梦想勇往直前……”

“勇往直前……”

“勇!”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