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 声
尾 声
到达难抵极之后,我邀请他俩合影时,Sarah找了个合适的位置,Erik站着不动,原话如下:“Sarah, are you sure you’d like to take a picture with the Chinese flag?”(莎拉,你确定要和中国国旗拍照吗?)人不是说着同一种语言就可以对话。我认为三人合影仍有必要,收起了国旗。我和Erik之间的裂痕存在已久,到这一刻终于无法弥合。
我认可Sarah的工作,没有人是完美的,她已经尽力助我实现目标。Erik的体力劳动可以被替代。我不想当面羞辱他,私下场合单独向Sarah致谢。
之后的一系列事件相当戏剧化。
1月27日我们返航Novo机场,当晚被送至Novolazarevskaya考察站。
29日考察站的旅馆负责人举办了一场小型聚会。我未受邀,本不知情,因需要饮用水,意外进入现场,并没意识到聚会目的,离开前被俄罗斯人邀请留下。我坐在长桌一端,左手由近及远分别是:科学家A,科学家B,Erik,Sarah;右手由近及远分别是:旅馆负责人C,旅馆员工D,车队司机E,车队司机F。当大家举杯时,我听到C的祝词,才明白聚会原因——庆祝A的生日和徒步难抵极成功,我深感震惊。既然是庆祝我们徒步难抵极成功,为何不邀请我?Erik表情窘迫,隔着两人探身,执意邀我碰杯。Sarah目不斜视,和F对话,好像其他人都不存在。俄罗斯人没有理由把我排除在外,合理解释是他们碰到Sarah和Erik,邀请了我们三人,但我被Sarah屏蔽了——Erik太慌张,这不是他的主意。次日一早Sarah找到我:“昨天我们也是临时参加的。”
2月2日撤出南极大陆返回开普敦后,我查收常规邮件,有一封来自Ravil,时间是2019年12月。我提及因远征耽误回复,Ravil立刻发来消息,原文如下:“I follow them…but there was no sound that you took part in this trip. Are you classified member of expedition?”(我关注了他们……但看不出你在同行。你是远征队的机密成员吗?)2017年Ravil在新西兰偶遇我,之后在美国偶遇Sarah和Erik——这是宿命,全世界同时认识我们3个的不足10人。(https://www.daowen.com)
回到那节红色车厢,2019年12月16日,当建设临时加油站的负责人,俄罗斯人萨沙提到关键问题:你们三人因何组队?换做Paul总是自然地答复:“静雇了我,我为她工作。”当时Sarah和Erik正在畅所欲言,两人突然陷入沉默,神情慌乱。那是我第一次起疑。
事实胜于雄辩。你可以在部分时间欺骗所有人,也可以在所有时间欺骗部分人,但不能在所有时间欺骗所有人。远征南极大陆难抵极是我独立发起的。我尊重雇员们的劳动,从未隐瞒任何人的存在。和我一起徒步穿越地狱的,可以是他们也可以是别人。
他俩在个人社交媒体上传的照片只有一顶墨绿色帐篷(我的是红色),配文内容大意为:哪里有帐篷哪里就有家,圣诞节的拥抱臭烘烘。Sarah回答了若干网友提问,但对于其中“几人同去?”选择性无视。
我和他们看待远征的方式完全不同,这不应该退化为一场个人荣誉的争夺。作为没壳没毛、皮薄肉少的智人,既不会飞也跑不快,荒野求生全靠科技续命。大自然没有征服者,人类的力量太过渺小,今天所能取得的任何一点点成就,无不建立在前人孜孜不倦的探索与突破之上。你我皆凡人,了不起的是这个时代。
极地远征不曾影响人类历史进程,不管多难,都是小事件。但如果更多的人因我的这段经历有所触动,受到远征“坚忍致胜”精神的感召,一旦确立目标,遇到困难不退缩,即便被困难击倒,不管多少次也要爬起来再战,怀抱梦想,勇往直前,那么将影响这个时代的风貌。难抵极考察站历经60多年沧桑,如今可见部分高约1.5米,总有一天,它将被冰雪掩埋,彻底封存在南极大陆,但是人类超越自我、突破极限,抵达一个又一个难抵极的努力将永无止境。
这是我和南极大陆难抵极的故事,那么你人生的“难抵极”又在哪里呢?人们说:“种下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在10年之前,第二好的时间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