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抒情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4.抒情

抒情即表达情思,抒发情感,指以形式化的话语组织象征性地表现个人内心情感的文学活动,它与叙事相对,具有主观性、个性化和诗意化等特征。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学表现方式,抒情主要反映社会生活的精神方面,并通过在意识中对现实的审美改造,达到心灵的自由。这里我们主要从直接抒情与间接抒情两个角度来进行简单的探讨。

(1)直接抒情

直接抒情也叫“直抒胸臆”,是直接对有关人物和事件表明爱憎态度的抒情方式。作者在文中往往把内心强烈的感情不加掩饰地直接叙述出来,让强烈的感情激流直接倾泻而出。

《诗经》和后来的乐府民歌大都属于直抒胸臆。如思慕所爱的姑娘便直抒“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周南·关雎》);思念远征的爱人竟宣称“愿言思伯,甘心首疾”(《卫风·伯兮》);“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王风·黍离》)直露而率真地抒发了诗人内心沉重而深广的忧伤;“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乐府诗集·鼓吹曲辞》)则写一位女子对“君” 剖白心迹,直接表达了少女至真、至善、至烈的爱情,显得坦荡、率真且震撼人心。

古典诗词中直接抒写心中之情的篇章也不少。如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的中心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在叙事描写的基础上,以火山喷发般的激情大声疾呼,抒发了自己不与统治者同流合污的思想感情。再如李清照的《声声慢》,词人看到疾风、骤雨、孤雁、残菊、梧桐……眼前的一切使她的哀怨重重叠叠,直至无以复加,不知怎样形容,也难以表达出来。于是,她也不再用什么对比、渲染、赋比兴了,直截了当地道:“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直抒胸臆,简单直白,反而更觉神妙,更有韵味,更堪咀嚼。

(2)间接抒情

中国古典诗歌的创作十分讲究含蓄、凝练。诗人在处理情感时一般不是直接抒情,而是言在此意在彼,叙事则因事缘情,写景则借景抒情,咏物则托物言志,记史则咏史抒怀。

借景抒情,情景交融 诗人即景写情,因景生情,此时的景物不再是自然之物,而是诗人情感的寄托。作者将自己的情感、意趣迁移到所见之景上,眼中的各种意象就被感染上了主观的情愫,情和景融合在了一起。如杜甫的《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前四句写登高见闻:常年漂泊、老病孤愁的诗人仰望茫无边际、萧萧而下的木叶,俯视奔流不息、滚滚而来的江水,触景生情,抒写了对韶光易逝、壮志难酬的感怆。颈联中,诗人目睹苍凉恢廓的秋景,不由想到自己沦落他乡、年老多病的处境,生出无限悲愁之绪;诗人的羁旅愁与孤独感就像落叶和江水一样,推排不尽,驱赶不绝,情与景交融相洽。在这里,客观景物引发了创作主体一系列相关的感情,诸种感情交织融会为一种复杂却合情合理的心境,最终与景物融为“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的意境。

再如杜牧的《江南春》: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诗歌以明快的笔调描绘出一幅美丽的江南水乡春景图。四句全是写景,亦全是写情。一、二两句描写了辽阔的千里江南,黄莺在欢乐地歌唱,丛丛绿树映着簇簇红花,傍水的村庄、依山的城郭、迎风招展的酒旗,一一在望,经诗人生花妙笔的点染,更加令人心旌摇荡了。三、四两句写到金碧辉煌、屋宇重重的佛寺本就给人深邃的感觉,现在诗人又特意让其掩映于迷蒙的烟雨之中,更增添了一种朦胧迷离的色彩。全诗洋溢着诗人对江南景物的赞美和神往之情。

还有范仲淹的《苏幕遮》: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此词抒写乡思旅愁,以铁石心肠人作黯然销魂语。“碧云天,黄叶地”二句,一高一低,一俯一仰,展现了际天极地的苍莽秋景。“秋色连波”二句,落笔于高天厚地之间浓郁的秋色和淼淼秋波:秋色与秋波相连于天边,而依偎着秋波的是苍翠而略带寒意的秋烟。这里,碧云、黄叶、绿波、翠烟构成一幅色彩斑斓的画面。“山映斜阳”句复将青山摄入画面,并使天、地、山、水融为一体,交相辉映。同时,“斜阳”又点出所状者乃是薄暮时分的秋景。“芳草无情” 二句,由眼中实景转为意中虚景,而离情别绪则隐寓其中。埋怨“芳草”无情,正见出作者多情、重情。这首词的写景和抒情结合得十分自然。

“景”与“情”的关系又可细分为以下几种:

以“乐景”写“乐情”。如“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荫里白沙堤”(白居易《钱塘湖春行》),即使诗中没有“最爱”二字,那刚刚披上春天外衣、生意盎然的西湖,在作者的字里行间已充满了爱意。“莺争”“燕啄”“绿杨”“白沙”,从动态到色彩,无处不体现诗人对西湖的情有独钟。

以“哀景”写“哀情”。如“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张继《枫桥夜泊》)。此诗描写作者夜泊枫桥时的情景,所写景物带有凄清、萧疏、孤寂的特点,这正与作者的羁旅之愁相融。(https://www.daowen.com)

以“乐景”写“哀情”。如“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杜甫《绝句》),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当时诗人客寓成都,亟思东归,因战乱道阻,未能成行,所以有后两句的叹息。但诗的前两句却勾画了一幅幅浓丽的春日画面,极言春光融洽。如此美景,何以思归?原来这是以乐景写哀情。如此谋诗,才能写出诗人归心殷切。以客观景物与主观感受的鲜明对照,反衬诗人思乡之情更加浓厚。

以“哀景”写“乐情”。如“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诗经·采薇》),依依杨柳,美好春色留人沉醉,却是黯然离别之际;霏霏雨雪,冰天坼地的寒冷,竟是征夫回乡之时!以乐景写哀情或以哀景写乐情,可以起到成倍增其哀乐的效果。

托物言志,抒写心怀 托物言志是诗歌散文中经常运用的表现手法,即作者借助对某种事物的刻画来含蓄地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或某种品格志向,诗中的物带有了人格化的色彩。如虞世南的《蝉》: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诗中三、四句借蝉声远传的独特感受,道出了蕴含的真理,也就是立身品格高洁的人不需要某种外在的凭借,自能声名远播,从而表达出对人的内在品格的热情赞颂和高度自信。

再如王安石的《北陂杏花》:

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

杏花绚丽而脱俗,傍水杏花更是风姿绰约、神韵独绝。本诗写临水开放的杏花,是一首咏物诗,更是作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强个性的体现。

值得一提的是,托物言志与象征、比兴、比喻有密切联系。象征要有象征体,那便是物,象征要表达的思想就在作者对物的描写和评价之中。比兴呢?最早的解释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这里的“他物”与作者所要抒发的情感必然是有着紧密联系的。很多诗既是托物,又兼比兴,又是象征。如唐代唐彦谦的《垂柳》:

绊惹春风别有情,世间谁敢斗轻盈?

楚王江畔无端种,饿损纤腰学不成。

这是一首韵味很浓的咏柳诗,不仅惟妙惟肖地写活了客观之物——柳,又含蓄地寄托了诗人愤世嫉俗之情。开篇极写垂柳婀娜多姿、纤柔飘逸,然后笔锋一转,另辟蹊径,联想至“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典故,抒发诗人托物寄兴的情怀,于柔情中见犀利,于含蓄中露锋芒,表面上“咏柳而贬美人”,实质上把矛头指向以皇帝为首的官僚集团,针砭时弊,畅快淋漓。其中有托物言志,有比兴,有用典,有直白。

借古讽今,点明题旨 古代文人墨客常喜借古讽今或借古抒怀。借古人抒发自己的抱负,表面回忆历史、叙述古人,实则抒发自己对人、事、物的认识,给读者留下极好的审美体验。如多次提到的刘禹锡的《乌衣巷》: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昔日车水马龙的朱雀桥、衣冠往来的乌衣巷,而今已经荒凉冷落,笼罩在寂寥惨淡的氛围之中。从中,我们可以清晰地听到作者对这一沧海桑田的变化发出的无限感慨。

再如杜甫的《蜀相》: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本诗借游览古迹,表达了诗人对蜀汉丞相诸葛亮雄才大略、辅佐两朝、忠心报国的称颂以及对他出师未捷而身死的惋惜之情。诗中既有正统的“尊蜀”观念,又有才困时艰的感慨,字里行间寄寓感物思人的情怀,借诸葛亮的故事抒发了作者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悲愤心情。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