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怀古伤今之悲

怀古伤今，一个“伤”字便涵盖了那种浓浓的落寞与悲伤。的确，诗人的情感是细腻的，他们追念过去的人、事、迹，感伤着现在，在此类诗中表达自己那种“悲”的情感。如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https://www.daowen.com)

上阕写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词一开篇，便以一泻千里、日夜东流的长江着笔，给人以突兀峥嵘、震惊耳目的感觉。“大江东去”四字概括出汹涌澎湃的万里长江向东流去的特点；“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即随着时光的流逝，千古以来的风流人物和他们的英雄事迹已成历史陈迹；这如同长江的浪花一样，带着他们那美好的形象和青春的生命直奔大海，再不回头。“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中的“故垒”二字，写出了古代战场的遗址如在眼前；“西边”一词，点明方位，有亲临其境的真实感；“人道是”三字，借人云亦云的传说加以证实，深化“怀古”的感情色彩，使人倍感亲切；“三国周郎赤壁” 由时代、人物、地点三个不同性质的名词，组成一幅历史风云的画卷，将“赤壁之战”的图景呈现于读者面前。“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第一句写石，将陡峭峥嵘的石壁直插云天的险峻形象贴切地描绘了出来；第二句写涛，不但写出波涛粗野凶暴的性格，还描述了急流澎湃的气势，同时仿佛可以听到狂涛拍岸的吼声，看到它不可阻挡的威力；第三句写“拍岸”后的“惊涛”所展现的浪花飞溅的奇丽景象。这三句写景，真是字字珠玑、读来如历历在目。“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这两句是上、下阕转折的枢纽。“江山如画”是对上面所描写的雄伟江山的总括评价；“一时多少豪杰”虽是赞颂周郎，但也相当于讴歌了历代的无数英雄。诗人在这里把“如画”的江山和众多的“豪杰”连缀交织成词，创造出一种高尚隽美的意境，使人肃然起敬，并生出向往、为之倾倒。

下阕怀古。“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这三句描写周瑜风华正茂的形象。“小乔初嫁了”写入词中，非等闲笔墨。“小乔”是乔玄的小女，当时有名的美人。周郎与她结婚是在建安三年（公元198年），到赤壁之战之际，两人成为夫妇已经十年了。这里写“初嫁”，不是诗人的一时疏忽，而是着意渲染词的浪漫气氛，这对塑造“雄姿英发”的周郎形象起着稍加点染、全篇生色的艺术效果。“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周瑜手执羽扇，头戴纶巾，表明他虽为武将，却有文士的风度，以此突出其蔑视强敌的英雄气概；“谈笑间”三字，字字千斤，力透纸背，充分表现了周瑜当年赤壁破曹时那种举重若轻的神态；“樯橹”指曹操的军队，含有贬义；“灰飞烟灭”将火烧赤壁的情景和曹军覆灭的惨象逼真地再现出来，给读者留下难忘的印象。“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作者的心神仿佛游到三国时代周瑜立功的地方，应笑自己多愁善感，早已生出白发来了。这三句是诗人抒发的感慨。上面怀古，这里抒情，这个情是由怀古而派生出来的。“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以酒祭奠江月，这是诗人一种无可奈何的苦闷心情的反映，是有志为国而不能施展抱负的情绪的流露。这当然是封建统治者迫使作者以这样的方式来安慰自己被磨折、被损害的心灵的结果，多少隐含着对现实不满的感情。

这首词是苏轼四十七岁谪居黄州游赤壁时所写，通过对赤壁雄奇景色的描写，抒发了对古代英雄事迹的向往和自己不能建功立业、施展抱负的悲愤心情。